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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dgar Degas｜艾德加・竇加 1834，出生於法國巴黎 1917，逝世於法國巴黎 Victoria Dubourg｜維多利亞・杜布爾 c. 1868–69 oil on canvas｜油彩、畫布 81.3 × 64.8 cm 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
畫冊 p.58 翻譯
艾德加・竇加為同為藝術家的 Victoria Dubourg（1840–1926） 所畫的這幅肖像，傳達出兩人之間的友誼；這份親近感透過 Dubourg 的姿態以及她直視觀者的目光表現出來。
畫中的室內空間光線充足，Dubourg 坐在椅子上，身體向前傾，彷彿正在與人交談。Degas 的構圖特別突出了畫家的雙手；在她樸素的深棕色衣裙襯托下，雙手格外醒目。
Dubourg 本身擅長畫花卉靜物畫，因此 Degas 特意在她身旁的櫃子上放了一只插著花束的花瓶，暗示她作為畫家的身分。
這幅肖像創作時，Dubourg 還不到三十歲。當時她剛接受一項委託，要臨摹羅浮宮收藏的一幅義大利文藝復興時期畫作；這是法國政府為了讓館藏藝術更廣泛流傳而推動的計畫之一。
由於 École des Beaux-Arts（巴黎美術學院）直到 1897 年才開始招收女性學生，Dubourg 無法進入學院接受正式訓練，因此她透過私人學習繪畫，也在羅浮宮臨摹古典大師（Old Masters）的作品。
她就是在羅浮宮臨摹同一幅作品時，認識了後來的丈夫 Henri Fantin-Latour（亨利・方丹－拉圖爾）。Degas 之所以會為 Dubourg 畫這幅肖像，很可能也與他和 Fantin-Latour 的友誼有關；兩人早在 1850 年代中期就已相識。
這幅肖像完成於 Degas 三十多歲中期，屬於他仍以歷史畫參加 Salon（官方沙龍） 的時期；Salon 是當時 École des Beaux-Arts 官方舉辦的展覽。
這幅畫中 Degas 克制的色彩與寫實主義風格，到了 1870 年代，在印象派的影響下，逐漸轉變為對色彩更大膽的運用。當時他也開始採用一些非常規的創作技法——尤其是對 monotype（單版畫） 的非凡實驗——並把注意力轉向捕捉巴黎當代生活。
補充
這幅畫，我覺得有幾個地方特別值得你慢慢看
第一個就是你現場照片裡非常明顯的：整幅畫真的很「棕」。
棕色衣服、棕紅色地板、暗色家具、灰褐色牆壁，甚至她的頭髮也被壓在這個低彩度的世界裡。這跟我們後來想到 Degas 的芭蕾舞者——那些粉紅、橘、綠、藍，以及舞台燈光——差得非常遠。
但偏偏有兩個地方跳出來：
她的臉與雙手。
尤其是雙手。
畫冊特別提醒這一點非常有意思。Dubourg 自己也是畫家，Degas 卻沒有把她畫成拿著畫筆、站在畫架前的「職業畫家肖像」。他只是讓她坐在家裡。
可是她的雙手正好落在深棕色衣裙中央，而且畫得相當清楚。
換句話說：
沒有畫筆，手本身已經在暗示「這是一雙畫家的手」。
這個處理我很喜歡。
還有右上角那束花，不只是室內裝飾
如果不知道 Victoria Dubourg 是誰，我們大概就會把那束花當作普通的室內擺設。
但知道她擅長 **floral still life paintings（花卉靜物畫）**以後，它就變成了一個小小的「身分提示」。
Degas 沒有直接告訴你：
「這個女人是一位畫家。」
而是留下兩個線索：
手 ＋ 花卉。
這種含蓄的方式其實很好看。
再注意她的坐姿
這可能是整幅畫最有「現代生活」味道的地方。
傳統正式肖像裡的人物，通常會把自己「擺好」：身體挺直、姿勢優雅、衣服整理漂亮，像是在告訴後世「這就是我的形象」。
可是 Dubourg 不是。
她的身體微微往前，雙手自然交疊，兩邊肩膀甚至不是完全對稱的；而且她就這麼直接看著 Degas——也就是現在看著我們。
畫冊用了一句很重要的話：
as though in conversation｜彷彿正在交談。
所以你可以把這幅畫想像成：
她不是在「坐著讓 Degas 畫肖像」，而比較像是坐在朋友面前跟他說話，而 Degas 剛好把這一刻留下來。
這就開始接近 Degas 後來很重要的一個特質了：他對人物「沒有擺好姿勢的瞬間」非常感興趣。
還有一件事非常有意思：Degas 算不算印象派？
他當然是印象派核心人物之一，而且參加了 八次印象派展覽中的七次；但他本人其實不太喜歡被簡單稱作「Impressionist」。
因為我們前面讀 Monet、Pissarro 時，一直碰到印象派很重要的概念：
戶外作畫、自然光、瞬間色彩、快速筆觸。
Degas 卻常常反過來。
他非常重視素描、構圖、室內空間與人物動作，也大量依靠工作室創作。他真正迷戀的「modern life」，更多是巴黎的舞蹈教室、劇院、咖啡館、洗衣房、賽馬場。
所以從 Morisot 接到 Degas，我覺得第二章開始變得很好玩：
「現代生活」不只有戶外陽光下散步的人，也包括坐在室內、工作、等待、發呆、交談的人。
而 Victoria Dubourg 正好站在 Degas 這個轉變的前端。
另外我很想提醒你看一個現場照片比畫冊印刷更容易發現的地方：左邊那張空椅子。
它其實讓 Dubourg 的身體更像是突然向我們靠過來，而不是端端正正被安置在畫面中央。那張「沒有人坐的椅子」對整幅構圖的作用，比第一眼看起來大很多。
第二章真正要談的是 Figures of modern life——「現代生活中的人物」。
19 世紀後半的藝術家開始怎麼看、怎麼畫當時真實生活中的人。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前面會先出現 Millet、Pissarro、Morisot，現在又到 Degas。這些人的藝術分類其實不完全相同。
- Millet：主要屬於寫實主義／巴比松畫派，不是印象派。他把農民、勞動者變成值得認真描繪的主角。
- Pissarro：貨真價實的印象派核心人物，而且八次印象派展全勤；但他也延續了對農民與日常勞動的關注。
- Morisot：印象派核心人物，尤其關注女性、家庭、休閒等現代生活。
- Degas：也是印象派核心圈人物，但他的路線非常特殊；比起 Monet 那種戶外光線，他更關心人物、動作、室內空間與都市生活。
「這幅畫到底挑戰了什麼傳統？」
像這幅 Victoria Dubourg，它的色彩和技法還沒有很「印象派」，但把一位真實的女性藝術家，以朋友交談般自然的姿態放進畫面裡，本身就已經朝「現代生活」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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