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4日 星期五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4


Jean-François Millet(尚・弗朗索瓦・米勒)

《採石工》(The Quarriers),1846–47

油彩畫布,73.6 × 59.6 公分



一、畫冊左頁|Millet

Jean-François Millet(尚・弗朗索瓦・米勒)

出生:1814年,法國 Gruchy(格呂希,今屬 Gréville-Hague)
逝世:1875年,法國 Barbizon(巴比松)

《採石工》(The Quarriers),1846–47
油彩畫布,73.6 × 59.6 公分

Arthur J. Secor 捐贈
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Jean-François Millet 是寫實主義(Realist)運動的重要人物之一。**這個藝術運動的畫家試圖描繪當代人物,以及他們真實的生活狀況。

他同時也是**巴比松畫派(Barbizon School)**的創始成員之一。這個畫派以同名小鎮巴比松為中心,位於楓丹白露森林(Forest of Fontainebleau)外圍;巴比松畫派同樣致力於推動藝術中的寫實主義。

乍看之下,寫實主義的理念似乎與印象主義(Impressionism)相互對立,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兩個陣營的藝術家都同樣關注當時的社會環境與社會狀況,因此在藝術觀念以及創作方式上,也有許多共同之處。


Millet 尤其受到推崇,是因為他大膽描繪勞工與農業工作者,以及他捕捉這些人勞動艱辛的能力。

在《採石工》(1846–47)中,Millet 要求觀者思考:

進步所付出的代價是什麼?

這些男子的身體承受著巨大的勞動壓力,而他們被描繪時所呈現出的各種傾斜、扭曲角度,正顯示了這一點——他們必須使出全身力氣,才能把巨石撬出來。

這些男子的臉部刻畫得相當粗略,因此他們並不像是在描繪某一個特定人物,而更像是**「普遍性的普通人」**。

他們正是那些不為人所見的勞工——為了興建鐵路,他們清除土地、開闢道路。


Millet 出生於諾曼第(Normandy)的一個農村社區,後來搬到巴黎,在**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École des Beaux-Arts)**學習。

雖然他一生大部分時間住在巴黎,但到了晚年,他選擇在**瑟堡(Cherbourg)與巴比松(Barbizon)**過著較為鄉村的生活,重新投入與那些他經常描繪的人們共同生活的環境。


Millet 並不是一位多產的版畫家,但他是一位出色的素描家,而這項能力很好地轉化到了他的**蝕刻版畫(etchings)與石版畫(lithographs)**創作上。

他的紙上作品展現了他始終如一的興趣:描繪農民、勞工與農業工作者——他們播種、收割農作物,以及照料牲畜。

透過他的作品,Millet 讓那些經常處於陰影之中、被忽略的人們,得以被帶到光亮之下。

這句我覺得是整個畫冊介紹裡非常漂亮的一句:

Millet allowed those who were often in the shadows to be brought into the light.

也就是:
「米勒讓那些經常被埋沒在陰影中的人,走進了藝術的光裡。」


二、牆上導覽牌|完整翻譯

牆上的版本其實就是前面那一大段,但寫得稍微精簡,而且它特別強調了**「進步的代價」**。

Jean-François Millet

出生:1814年,法國 Gruchy, Gréville-Hague
逝世:1875年,法國 Barbizon

《採石工》(The Quarriers)
1846–47,法國巴比松
油彩畫布

Arthur J. Secor 捐贈
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作品編號:1922.45


Jean-François Millet 是法國寫實主義運動的重要人物。這個藝術運動的畫家致力於描繪當代人物,以及他們真實的生活。

他也是巴比松畫派的創始成員之一。這個畫派以同名小鎮為中心,位於楓丹白露森林外圍;巴比松畫派同樣提倡藝術中的寫實主義。

寫實主義的理念乍看之下似乎與印象主義相互對立,但實際上並非如此。兩個陣營的藝術家都同樣關注當時的社會狀況,因此在藝術理念與工作方式上,也有許多共通之處。


Millet 特別受到尊敬,是因為他大膽描繪勞工與農業工作者,並且能夠捕捉他們勞動時所承受的艱辛。

在《採石工》(1846–47)中,Millet 要觀者思考:

「進步的代價是什麼?」

這些男子的身體承受著巨大的勞動壓力,從他們身體被描繪出的角度便可以看出這一點——他們必須使出全身力氣,才能把巨石撬出來。

男子們的臉部刻畫得相當粗略,暗示他們代表的並不是某個特定人物,而是一種普遍性的普通人形象

這些人正是那些不為人所見的勞工,他們清除土地,為鐵路的興建讓出空間。



這樣一對照,我覺得你現在會更容易理解 Breton 與 Millet 的差別

你上一張看到 Breton,我們說他把農民**「詩意化、理想化」**。

現在再看到 Millet,完全是另一種氣氛:

Breton:
農民 → 有尊嚴、莊嚴、甚至英雄般的人物。

Millet:
農民/勞工 → 真實的身體、真實的疲憊、真實的勞動。

而且《The Quarriers》有一個很容易忽略的地方:他甚至沒有讓我們好好看清這些人的臉。

因為 Millet 要我們看到的不是:

「這是某某先生。」

而是:

「這就是那些替社會進步付出身體代價的人。」

所以導覽牌最後那句 “the unseen workers” 非常重要。

鐵路在19世紀代表的是現代化、工業化、進步;可是 Millet 把鏡頭轉向那些在「進步」背後默默工作的工人。

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畫冊這一章叫做 Figures of modern life(現代生活中的人物)

你現在看到的 Breton → Millet,其實已經開始在講一個很重要的19世紀問題:

現代化帶來了什麼?又是誰在為這個「進步」付出代價?

這就比單純說「這是寫實主義畫農民」深很多了。



關於此作品 The Quarriers 補充:

先不要把它當「人物肖像」看

Millet 根本不是要我們欣賞「這個人長得好不好看」。

他在畫的是:

一個正在用盡全身力氣撬石頭的人。

所以人體會被扭曲,是因為動作本身就很吃力

你看中間這個人,他其實是:

  • 身體向前彎
  • 一條腿屈曲、支撐身體
  • 手臂伸出去用力
  • 身體重量全部壓在工具上
  • 頭低下來,幾乎看不到臉

所以他的身體不是「站得好好的」,而是被勞動這個動作扭成一個不自然的形狀

這就呼應導覽牌那句:

the physical strain on the bodies of these men

也就是:
「這些人的身體所承受的壓力。」


先不要把它當「人物肖像」看

Millet 根本不是要我們欣賞「這個人長得好不好看」。

他在畫的是:

一個正在用盡全身力氣撬石頭的人。

所以人體會被扭曲,是因為動作本身就很吃力

你看中間這個人,他其實是:

  • 身體向前彎
  • 一條腿屈曲、支撐身體
  • 手臂伸出去用力
  • 身體重量全部壓在工具上
  • 頭低下來,幾乎看不到臉

所以他的身體不是「站得好好的」,而是被勞動這個動作扭成一個不自然的形狀

這就呼應導覽牌那句:

the physical strain on the bodies of these men

也就是:
「這些人的身體所承受的壓力。」


你說「像斷頭斷手」,其實是這幅畫很特殊的地方

尤其你看你自己拍的近照,會更明顯。

中間那個人的:

頭 → 幾乎藏進身體與背景之間

所以我們沒有得到一張完整的臉。

而他的手臂又跟周圍深色的石頭、衣服、陰影混在一起。

結果就是:

人體的輪廓被打散了。

這不是 Millet 畫不好。

恰恰相反,這是他刻意讓我們感受到:

這個人不是一個漂亮、完整、可以被欣賞的肖像,而是一具正在承受勞動的身體。

這也是為什麼導覽牌特別說:

The men's faces are roughly finished

「這些男子的臉部刻畫得相當粗略。」

因為臉根本不是重點。


再看右邊那個人,你會更容易理解

右邊的人其實也沒有在「擺姿勢」。

他彎著腰,手臂伸出去,身體幾乎跟岩石融在一起。

兩個人的身體形成一個很奇怪的斜線/三角形結構

人 → 工具 → 巨石

視線會一直被拉向他們正在撬動的石頭。

所以這幅畫不是:

「兩個工人+一堆石頭」

而是:

「兩個人的身體,正在和石頭對抗。」

這樣看,畫面突然就有力量了。


還有一個我覺得你會喜歡的地方

你看左上角那個很小的人。

他也是一個工人。

這時候你會發現 Millet 故意讓人物大小差很多:

前景兩個人 → 很大、很沉重
遠處的人 → 小得幾乎快消失

而且遠方的人也在工作。

所以這不是兩個人的故事。

而是一整群默默工作的勞工

這就接上導覽牌最後那句:

the unseen workers

「那些不被看見的工人。」


那我們到底該怎麼「欣賞」這幅畫?

我反而建議你不要從「畫得漂亮嗎?」開始。

可以按照這三步:

① 看身體

「奇怪,為什麼人體扭成這樣?」

② 問他為什麼要這樣扭

「因為他正在用身體撬動巨石。」

③ 再想畫家為什麼要我們看到這種痛苦

「因為鐵路、工業化、現代化所謂的『進步』,背後就是這些人的身體。」

這時候你再回頭看那個「恐怖的中間人」,感覺就會完全不同。

他不是畫得恐怖

而是:

Millet 故意讓一個人的身體變得不舒服,讓我們感受到勞動本身的不舒服。

而且你前面才看過 Breton 的《The Shepherd's Star》,兩張放在一起真的很好玩:

Breton:
農民的身體 → 莊嚴、挺拔、幾乎英雄化。

Millet:
工人的身體 → 彎曲、扭轉、疲憊、幾乎失去人的完整輪廓。





2026年8月13日 星期四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2

Jules Breton(朱爾・布勒東)

出生:1827年,法國庫里耶爾(Courrières)
逝世:1906年,法國巴黎

《牧羊人的星辰》(The Shepherd's Star)

1887年
油彩畫布
102.8 × 78.7 公分





1. Jules Breton 是誰?

Jules Breton(1827–1906)是法國19世紀重要的寫實主義(Realism)畫家

不過這裡的 Realism 有一個容易誤解的地方。

導覽牌說他是 Realism 的領導者之一,並不是說他的畫「冷冰冰地照相寫實」。相反地,Breton 的農民畫往往非常詩意、理想化、甚至帶有浪漫主義色彩

他出生在法國北部的農村,因此對農村生活有很深的感情。這也影響他一輩子的創作。


2. 《The Shepherd's Star》到底在畫什麼?

畫面中的女子是一位牧羊女子(shepherdess)

她站在傍晚或夜幕初降的田野裡,抬頭看向天空。

她身後、靠近肩膀的位置有一顆明亮的星星:

Capella(五車二)

它是**御夫座(Auriga)**中最亮的星,也是夜空中最亮的星之一。

而「Shepherd's Star」這個名稱,就是指牧羊人熟悉的夜空中的明亮星辰。

所以這幅畫其實不只是「一個農婦在田裡」。

Breton 把她畫得非常莊嚴、安靜、巨大,幾乎像一個紀念碑式的人物。


3. 為什麼導覽牌特別拿 Millet 來比較?

這裡就是非常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前面才看到 Millet 的《The Quarriers》,現在 Breton 馬上出現,兩個人的差異就很清楚了。

Millet:

農民就是正在艱苦工作的普通人。

他的《The Quarriers》裡,人物彎著腰、搬石頭,身體沉重,勞動的辛苦非常直接。

Breton:

農民雖然也是普通人,但可以被畫成具有尊嚴、甚至英雄般的人物。

所以導覽牌用了非常關鍵的一句:

“humble yet nevertheless heroic figure”

也就是:

「卑微卻又帶有英雄氣質的人物。」

這正是 Breton 的特色。


4. 但這裡有一點「美化農民」

導覽牌其實也沒有完全稱讚 Breton,它很委婉地指出:

Breton romanticised and idealised the figure of the peasant

也就是說,他把農民浪漫化、理想化了。

甚至直接說:

images that did not reflect the lived reality of the time

也就是:

「這些形象並不能真正反映當時農民的生活現實。」

這句很重要。

因為19世紀的法國農村生活其實非常辛苦。可是 Breton 畫出來的農民,往往有一種:

「辛苦,但是美麗;貧窮,但是有尊嚴;平凡,但是崇高。」

的感覺。

所以你可以把 Breton 和 Millet 暫時記成:

Millet:農民的「現實」
Breton:農民的「詩意」



5. 那他到底算 Realism 還是 Romanticism?

這正是19世紀藝術很有趣的地方。

我們今天很容易把藝術流派想成:

Realism → Impressionism → Post-Impressionism

一格一格往前走。

但實際上不是這麼整齊的

Breton 雖然被歸入 Realism,畫的是現實中的農民和農村,但他又使用了非常浪漫化的光線、色彩與構圖。

導覽牌甚至說:

many of the Realists embraced the softness and bright colours of Impressionism

也就是說,寫實主義畫家也會吸收印象派的柔和感與明亮色彩

所以這張畫其實很適合放在這個展覽裡:

傳統學院派的嚴謹人物畫
+ Realism 對農村生活的興趣
+ Romanticism 的詩意
+ Impressionism 的明亮色彩

它就是一個19世紀藝術正在「混血」的時代


6. 還有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美國人非常喜歡他

這幅畫來自 Toledo Museum of Art,而 Breton 在美國收藏家中其實非常受歡迎。

最有趣的是導覽牌提到:

1934年,時任美國第一夫人 Eleanor Roosevelt,被問到美國人最喜愛的藝術作品,她選了 Breton 的《The Song of the Lark》(1884)。

這真的很能說明 Breton 的作品為什麼會受到美國大眾喜愛。

他的畫很容易讓人產生一種:

農村、土地、勞動、自然、人的尊嚴

的美好想像。

不像 Millet 有時候會讓你覺得「啊,這些人真的很辛苦」。

Breton 則比較像:

「你看,這樣的生活雖然辛苦,卻有一種崇高的美。」


7. 我覺得你看這幅畫時,可以特別注意一件事

人物的尺度。

她其實只是田野裡的一個牧羊女子,但 Breton 把她畫得非常有份量。

她不是背景中的小人物。

她幾乎成為整個畫面的主角,甚至有點像一尊站在天地之間的雕像。

而她頭頂的星星又把她和天空連在一起。

所以這幅畫真正想表達的,可能不只是:

「一個女人在放羊。」

而是:

「普通人在大地與星空之間,也可以具有尊嚴與崇高感。」




Jules Breton(朱爾・布勒東)

出生:1827年,法國庫里耶爾(Courrières)
逝世:1906年,法國巴黎

《牧羊人的星辰》(The Shepherd's Star)
1887年
油彩畫布
102.8 × 78.7 公分

Arthur J. Secor 捐贈
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Jules Breton 是寫實主義(Realism)運動的重要代表人物之一。**寫實主義興起於19世紀後期,將傳統或學院派繪畫所追求的精緻與嚴謹,與對農村題材的興趣結合在一起。與此同時,許多寫實主義畫家也吸收了當時並行發展的印象主義(Impressionism),採用了較為柔和的筆觸與明亮的色彩。

Breton 在法國北部的一個農村地區長大,因此一生都保有一種對農業生活的浪漫想像,這一點在他的作品中有非常鮮明的體現。

他曾在**安特衛普美術學院(Academy of Fine Arts in Antwerp)**接受訓練,之後返回法國,在巴黎跟隨 Michel Martin Drolling 學習。Drolling 本人則曾師從著名的歷史畫家 Jacques-Louis David(雅克・路易・大衛)

Breton 在生前尤其受到美國收藏家的高度重視,因此他的許多作品如今都收藏於美國各地的公共博物館。

值得一提的是,1934年,當時的美國第一夫人 Eleanor Roosevelt(埃莉諾・羅斯福)曾將 Breton 1884年的作品《The Song of the Lark》(雲雀之歌)選為美國最受喜愛的藝術作品。


在這幅大型畫作 《The Shepherd's Star》 中,Jules Breton 賦予畫中的女性一種宏偉而超越時代的氣質,將她呈現為一個卑微、平凡,卻又具有英雄般尊嚴的人物。

Jean-François Millet(尚・弗朗索瓦・米勒)等藝術家較為不帶感傷、更加貼近現實生活的勞動者描繪相比,Breton 將農民在勞動中的形象加以浪漫化與理想化;而這些形象其實並不能完全反映當時農民真正的生活處境。

在女子肩膀後方可以看到 Capella(五車二)。Capella 在拉丁文中意為「小山羊」,也是所謂的 「牧羊星」(Shepherd Star)。它是夜空中第六亮的星,屬於**御夫座(Auriga)**的一部分。




ChatGPT 補充:有幾個詞,我特別幫你留意

monumentality
不是單純的「巨大」,而是宏偉、紀念碑般的氣勢
所以導覽牌說 Breton 讓這個農村女子具有一種超越普通人的莊嚴感。

timelessness
超越時代感、永恆感
她不再只是1887年的某一位農村女子,而像是一個跨越時代的「農民」形象。

humble yet heroic
這句我很喜歡,可以理解成:

平凡而卑微,卻又帶著英雄般的尊嚴。

這其實就是理解 Breton 和 Millet 差異的鑰匙。

還有一點我覺得很有趣:這個展覽在這裡沒有把 Realism 簡單地解釋成「畫得像真的」,而是讓你看到寫實主義內部也有不同的態度——Millet 更接近勞動的現實,而 Breton 則把現實中的農民轉化成一種詩意、理想化的農民形象

所以你剛才覺得那顆星「怎麼這麼不明顯」,其實反而很符合這幅畫的氣質——真正重要的不是那顆星有多亮,而是它讓這個平凡女子突然有了天地與宇宙的尺度。




2026年8月12日 星期三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Ch2.Figures of modern life

 



19世紀後半到20世紀初,藝術家不只是改變「怎麼畫」,也開始改變「畫誰、畫什麼」。這正好也是從傳統藝術走向現代藝術的重要轉折。


Chapter 2

Figures of modern life

現代生活中的人物

19世紀後期至20世紀初,藝術家開始著手改變繪畫作品的方式與技法——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同樣致力於重新思考作品的主題。

縱觀西方藝術史,肖像畫傳統上一直是屬於富裕階層與社會重要人物的領域。然而,隨著19世紀社會結構與生活方式的變化,一種新的現實正在浮現。

藝術家開始擴大自己的創作範圍,將日常生活中的普通人納入畫面——例如從事體力勞動的人、在田野工作的農民,或只是正在休息的人。

這些「肖像」可以被視為傳統肖像畫框架逐漸瓦解的象徵:
它們不再是描繪高貴或重要人物的正式肖像,而是日常生活的場景,由普通人所構成。


這種更加包容的題材選擇,代表藝術家開始關注當時的社會現況。

他們將目光放在卑微而平凡的日常生活上;這不僅凸顯了社會的不平等,也成為讓藝術表達更加民主化的一種方式。

與此同時,原有的藝術委託與贊助制度,也正在發生變化。這套制度在18、19世紀逐漸瓦解,並且迅速轉型。

從中世紀一直到文藝復興時期,歐洲藝術最主要的贊助者是天主教會。因此,當時大多數藝術作品都是由教會委託、為教會創作,作品也經常涉及宗教或教會主題。


隨著**文藝復興、宗教改革(Protestant Reformation)以及反宗教改革(Counter-Reformation)**的到來,藝術變得更加個人化,而受委託創作的肖像畫也逐漸成為主要的藝術表現形式。

到了17、18世紀,隨著**巴黎沙龍(Paris Salon)倫敦皇家藝術學院(Royal Academy)**的興起,什麼題材可以被接受、什麼題材值得描繪的界線進一步擴大。

藝術家開始創作作品,讓整個社會大眾欣賞,而不再只是服務於教會或少數贊助者。

1848年法國的革命,更標誌著人們對當時嚴峻社會與經濟狀況的態度發生重大轉變。

當時歐洲各地的平民反抗封建制度與專制君主政體,起身對抗長期壓迫他們的社會、政治與經濟體系。

藝術與文化也無法置身於這股革命力量之外。

藝術家開始意識到,藝術可以扮演一個重要角色:揭露社會不平等,並呈現工業化對個人以及環境所造成的影響。

除了「傳統」的肖像之外,藝術家現在開始描繪各式各樣的人:

沒有名字、甚至沒有清楚面容的農民——他們成為深刻社會不公的象徵——到描繪親密的朋友與藝術同行者。

這些人物肖像,也與其他描繪人物的作品並置,呈現並歌頌著當代社會生活中的種種樂趣。



ChatGPT 補充

我覺得這一章特別值得注意的一句

they are not portraits of refined or important figures but scenes of quotidian life, populated by everyday people.

也就是:

「它們不再是描繪高貴或重要人物的肖像,而是由普通人構成的日常生活場景。」

這句話其實很能幫助我們理解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為什麼會從這裡開始第二章。

第一章談的是藝術家開始打破傳統的繪畫方式;到了第二章,突破的對象進一步變成了**「藝術應該描繪什麼樣的人」**。

以前畫的是國王、貴族、富商、重要人物;現在畫家開始畫農民、工人、朋友、街上的陌生人,以及正在過普通生活的人

而這也和你之前看到的 Jean-François Millet《The Quarriers》、現在這幅 Pissarro《Peasants Resting》 很有關係。它們放在這個章節裡,就不只是「畫農民」而已,而是在告訴觀眾:

當普通人的生活開始成為藝術的主角,本身就是一種「挑戰傳統」。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這裡其實已經悄悄把我們帶向後面的印象派了——因為一旦「值得畫的東西」從宮廷、宗教與歷史事件,變成了眼前的日常生活,那麼莫內、雷諾瓦、畢沙羅後來所畫的巴黎街道、花園、咖啡館、舞會、河岸與休閒生活,就會變得非常合理。這一章其實是在幫後面的莫內、雷諾瓦等人鋪路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38

Maurice Brazil Prendergast

莫里斯・布拉齊爾・普倫德加斯特

1858 年生於加拿大紐芬蘭
1924 年卒於美國紐約


《The Flying Horses》
《飛翔的木馬》
約 1902–1906 年
油彩畫布



導覽牌正文

色彩鮮明的旋轉木馬,以及乘坐木馬或站在一旁觀看、衣著講究的人們,為莫里斯・普倫德加斯特提供了一個充滿活力且富有動感的繪畫題材

他喜歡前往麻薩諸塞州波士頓附近的海濱度假勝地兼遊樂園 Nahant,在那裡速寫不斷變化的活動場景。

他再將這些速寫轉化為具有創新性的畫作;在這些作品中,寬闊的筆觸與明亮的顏料色彩,將眼前的場景簡化成一個個概括的形體。

普倫德加斯特拒絕傳統的透視法與立體塑造(modelling)——這些都是使繪畫產生深度與立體感幻覺的技法——轉而刻意強調畫布本身的平面性

在世紀之交的藝術轉變中,藝術家熟悉當時現代藝術最新的發展潮流。新一代畫家開始擁抱一種更加裝飾性的美學:強調圖案與畫面表面的效果,並且大膽誇張地運用色彩。



ChatGPT 補充:這段其實非常值得注意

看到最後這一句,你就會比較容易理解為什麼這幅畫乍看之下有點「不像印象派」。

它不是要告訴你:

「這是一座旋轉木馬,這些是人,那是樹。」

而是把整個遊樂場變成一個色彩與形狀組成的世界

你看這幅畫裡的人,其實很難一個一個辨認五官;木馬、座椅、樹木、人物、欄杆,也都被壓縮成一塊一塊的色彩。尤其是那些紅、黃、藍、綠,彼此交錯,讓整個畫面有一種很強的節奏感。

所以它雖然仍然是從戶外觀察、速寫而來,卻已經開始走向更現代的方向。

而且這就很呼應你前面說的那句:

「美感不只存在於大自然,也存在於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Prendergast 找到的「美」甚至不是什麼壯闊的自然景色,而是遊樂園裡的人群、旋轉木馬、衣服、色彩,以及那種歡樂而稍縱即逝的生活場景。

我覺得這幅放在第一章最後,還滿漂亮的——彷彿從「在戶外畫風景」,慢慢走到了**「在生活裡尋找視覺的美」**。

而且你如果仔細看,會發現他其實已經離你前面看的 Chase、Henri、van Gorder、Warner 又更往「現代藝術」跨了一步。這也是為什麼這一章最後用 Prendergast 收尾,很有意思。




Prendergast 的作品已經讓我們看到印象派往更現代的方向走

你看這幅 The Flying Horses(約 1902–06),如果拿前面 Chase 的《The Open Air Breakfast》來比較,會發現差異很明顯:

Chase 還是在描繪一個可以辨認的真實世界——人物、庭園、餐桌、家具、植物,而且有相當強的空間感。

可是 Prendergast 開始故意把空間「壓平」。導覽牌說得很重要:

Prendergast rejected conventional perspective and modelling

也就是他拒絕傳統的透視法與立體塑造,不再努力讓畫面看起來像一扇「通往三維世界的窗戶」。

反而是:

顏色、線條、圖案、筆觸、平面本身,成為畫面的主角。

所以你會看到這幅畫裡的人物幾乎融入一大片色彩與形狀之中。旋轉木馬、樹木、人物、長椅、紅色欄杆……全部變成一種很有節奏的色塊。

這也正好呼應導覽牌最後一句:

a more decorative aesthetic, one that emphasised pattern and surface and exaggerated colour

也就是到了 20 世紀初,一些藝術家開始追求更具裝飾性的美學,強調圖案、畫面表面與誇張的色彩

所以我反而會把 Prendergast 看成這一章很漂亮的「收尾」:

從「在戶外觀察世界」→「捕捉光與色彩」→「逐漸不再受真實空間的限制」。

這樣一路走下來,就很容易理解為什麼下一步的現代藝術會越來越不需要「畫得像真的」。而這幅《The Flying Horses》,其實已經站在那個轉折點上了。



Gemini 補充

莫里斯·普倫德加斯特(Maurice Prendergast,1858–1924)是美國現代主義與後印象派(Post-Impressionism)的先驅藝術家。他是「八人畫會」(The Eight)中風格最為前衛的一員,其藝術風格融合了歐洲現代藝術的實驗精神與極具個人特色的裝飾美學。


1. 馬賽克與織毯般的視覺效果(Mosaic and Tapestry Quality)

普倫德加斯特最標誌性的手法,是使用扁平、短促且色調鮮明的筆觸,將寶石般的斑斕色彩排列組合。他的畫面就像是由許多小色塊拼貼而成的馬賽克圖案,或是圖案繁複的織毯。物件(如遮陽傘、帽子、樹木和人群)被簡化為幾何圖樣與純色塊。

2. 平面化與壓平空間(Flattened Forms and Two-Dimensionality)

受日本浮世繪版畫以及法國納比派(Nabis,如 Vuillard 與 Bonnard)的影響,他拋棄了傳統的透視深度與立體光影,強調畫面的平面裝飾性。他常將人物與景物安排在水平分層的構圖中,讓觀眾的注意力集中於色彩與線條構成的表面節奏。

3. 主題:現代都市與悠閒生活(Idle Modern Life)

他的創作題材多圍繞在中產階級的戶外休閒生活,如陽光普照的海灘、充滿歡聲笑語的城市公園(如中央公園)、繁華的街道與水都威尼斯。他筆下的世界帶著一種理想化、烏托邦般的詩意與愉悅氛圍。

4. 媒介的演變:水彩、單版畫與油畫

  • 水彩與單版畫(Monotypes): 在 1900 年以前,他主要以水彩與單版畫聞名。他的水彩畫透明而流暢,充滿 spontaneity(即興感)與靈動光影。

  • 油畫: 1900 年後,他將更多精力轉向油畫。他將水彩中的斑點色彩技巧延伸至油畫上,運用更厚重的顏料層與野獸派(Fauvism)風格的強烈對比色,創造出更具份量感的抽象幾何結構。


總結

普倫德加斯特不拘泥於客觀寫實,而是將後印象派的色彩解放(如塞尚與馬蒂斯)與美國生活題材相結合。他用歡快的色塊、韻律感的構圖,將平凡的日常休閒場景轉化為極具裝飾美感與現代氣息的視覺樂章。



2026年8月11日 星期二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36

 

Everett Longley Warner(1877–1963)

《Along the Riverfront, New York》
《紐約河濱》
1912,紐約

布面油畫



Everett Longley Warner

出生於美國愛荷華州 Vinton,1877
逝世於美國佛蒙特州,1963

《紐約河岸一景》
Along the Riverfront, New York
1912,紐約
油彩畫布

由美術館購藏
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作品編號:1914.109


導覽牌正文

在美國早期獲得成功後,Everett Longley Warner 和許多同時代的藝術家一樣,前往巴黎求學。1903 年,他進入朱利安學院(Académie Julian)修課。

在接下來的幾年間,他廣泛遊歷歐洲,並前往義大利、德國、西班牙與荷蘭進行寫生之旅。1909 年,Warner 回到美國,加入康乃狄克州的 Old Lyme 藝術家聚落(Old Lyme Art Colony);當時,這個藝術家群體已經成為美國重要的印象派藝術團體之一。


在《紐約河岸一景》中,Warner 對構圖與畫面取景的處理,強化了我們觀看這件作品時的感受,也將我們的注意力帶向當時相對新建的布魯克林大橋(Brooklyn Bridge)所展現的宏偉氣勢。

這座橋是現代性的象徵,很快也將成為紐約市本身的城市象徵。

法國印象派畫家對 Warner 的影響,在這件作品中清晰可見:他快速地施加顏料,運用厚塗(impasto)創造具有三維立體感的畫面表面,並使用色彩豐富的顏料。









ChatGPT 補充:

先看這幅畫在畫什麼

畫面裡最醒目的當然是:

布魯克林大橋(Brooklyn Bridge)。

但 Warner 沒有把橋畫成一張「建築明信片」。

他把我們的視線放在紐約東河(East River)河畔的日常生活

  • 前方是碼頭與馬車
  • 有工人搬運貨物
  • 中間是一排色彩不同的建築
  • 遠處可以看到船隻
  • 而巨大的 Brooklyn Bridge 橫跨整個畫面上方

所以這幅畫其實同時有兩個主題:

正在現代化的紐約城市

以及

仍然充滿勞動與商業活動的河岸生活。


導覽牌的第一段其實很重要

Warner 在美國早期就已經取得成功,但和許多同時代的美國藝術家一樣,他後來前往巴黎學習。

1903 年,他進入 Académie Julian(朱利安學院)上課。

之後幾年,他到歐洲各地旅行、寫生,包括:

🇮🇹 義大利
🇩🇪 德國
🇪🇸 西班牙
🇳🇱 荷蘭

到了 1909 年,Warner 回到美國,加入 Old Lyme Art Colony(奧德萊姆藝術殖民地)

而這個地方到當時已經成為美國重要的印象派藝術家聚集地之一

所以你現在看到的這幅 1912 年作品,可以說是:

Warner 在巴黎吸收印象派之後,回到美國,用印象派的眼睛重新看自己的城市。


我很喜歡導覽牌對「橋」的說法

它說 Warner 的構圖與取景方式,讓我們更加感受到 Brooklyn Bridge 的宏偉。

而這座橋當時其實是相當新的建築物

Brooklyn Bridge 於 1883 年開通

所以 Warner 1912 年畫它時,距離通車才大約 30 年。

今天我們看到 Brooklyn Bridge,會覺得:

「啊,紐約的經典地標。」

但對 Warner 而言,它其實代表的是:

現代、科技、城市進步。

導覽牌甚至說,它是當時的:

an icon of modernity

也就是:

現代性的象徵。

而且很有意思的是,這座橋後來才逐漸成為「紐約市本身的象徵」。


然後是我們最近一直在談的:筆觸

導覽牌最後這段非常值得注意:

The influence of the French Impressionists is clearly discernible in Warner's work

也就是:

法國印象派對 Warner 的影響,在他的作品中清晰可見。

接著它指出三個特徵:

① rapid application of paint

快速的用筆/迅速施加顏料

你看他的房屋、橋、天空,很多地方都不是慢慢描繪,而是用短促的筆觸迅速抓住形體。

② impasto

厚塗

這個就是你現場照片最容易看到的。

顏料不是平平地躺在畫布上,而是一層一層堆起來

尤其天空、橋、地面以及前景的貨物,都可以看到明顯的顏料堆積。

所以你如果站在原作前面,會發現:

這不是只有「畫了一座橋」。

而是連「顏料本身」都成為畫面的一部分。

③ colour-rich pigments

色彩豐富的顏料

這一點也很明顯。

你看那些房子:

赭紅、黃褐、藍灰、綠色……

並不是傳統寫實畫那種「把房子正確地塗成它應有的顏色」,而是用很多不同色彩的筆觸去組成一個我們眼睛認得的城市。


而我覺得這幅跟前面 van Gorder 又可以連起來

你剛剛看的:

van Gorder《Flower Market, Paris》

是:

巴黎 → 印象派 → 花市 → 日常生活

現在 Warner:

紐約 → 印象派 → 河濱 → 日常生活

這就很有意思了。

同一套來自法國的繪畫語言,開始被美國藝術家拿來描繪自己的城市。

所以你現在看到的已經不是單純「美國人模仿法國印象派」。

而是:

印象派離開巴黎之後,開始變成一種國際性的觀看方式。

巴黎的畫家可以畫巴黎街頭;
美國的畫家回到紐約,就用同樣敏銳的眼睛畫紐約。


還有一個小細節我覺得很可愛

你看畫面中央右側那棟黑色建築,上面寫著 20,下面還有文字。

這種東西其實很容易被我們當成「背景」。

但 Warner 把它留下來,和橋、馬車、船、工人一起成為畫面的一部分。

這就是 en plein air 很有趣的地方:

藝術家不是只找「漂亮的景色」來畫。

而是:

「我今天站在這裡,我看到的紐約,就是這個樣子。」

橋、碼頭、貨物、店面、馬車、工人、船……

整座城市的生活都是風景。

這一點其實又呼應了我們剛才談的那句話:

美感不只存在於大自然,也存在於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到了 Warner 這裡,甚至可以再往前一步:

城市本身,就是可以被觀看、被感受、被畫下來的風景。

而且這幅我會特別建議你記住 impasto=厚塗 這個詞。因為你這次拍的原作,真的就是一個非常好的實例。



延伸閱讀:關於 Brooklyn Bridge

了解 Brooklyn Bridge 之後,再回頭看 Warner 這幅畫會更有意思。因為導覽牌說它是「現代性的象徵」,不是隨便一句形容。

先記住幾個關鍵年代

**Brooklyn Bridge(布魯克林大橋)**橫跨紐約的 East River,連接 Manhattan 與 Brooklyn

  • 1869 年開始興建
  • 1883 年 5 月 24 日正式開放
  • 設計者是工程師 John A. Roebling
  • Roebling 在工程開始後不久因意外受傷並於 1869 年去世,後來由他的兒子 Washington A. Roebling 接手工程,最終完成大橋。
  • 從開工到完成,整整花了 13 年

所以 Warner 在 1912 年畫這幅畫時,Brooklyn Bridge 其實才落成不到 30 年


為什麼當時的人會覺得它「很現代」?

19 世紀末的紐約正在急速成長。

Brooklyn 原本是獨立的城市,而 Manhattan 與 Brooklyn 之間隔著 East River。大橋建成後,兩地的交通往來大幅便利,也象徵著工程技術、都市發展與現代城市生活的新時代

而且它當年並不是一座「漂亮的老橋」。

它在當時是非常前衛的工程。

Brooklyn Bridge 是一座大型懸索橋(suspension bridge),使用鋼索與巨大的石造塔橋來承受重量。它的工程技術在當時相當具有突破性;1883 年開放時,它更是世界上最長的懸索橋。

所以你現在看它,可能會覺得:

「喔,就是很漂亮、很有歷史感的紐約地標。」

1883 年的人看到的可能是:未來。

這就是導覽牌所說的:

an icon of modernity

「現代性的象徵」。


然後回來看 Warner 這幅畫,就突然很有意思了

Brooklyn Bridge 幾乎佔據了畫面的上半部。

下面則是一片非常繁忙的河岸:

  • 馬車
  • 貨物
  • 工人
  • 商店
  • 碼頭
  • 船隻
  • 人群

也就是說,Warner 並不是單純在畫「一座橋」。

他其實是在畫:

一座正在現代化的城市。

而且你會發現,他沒有把 Brooklyn Bridge 畫得非常精細、非常寫實。橋的鋼索、塔身甚至帶有快速、鬆動的筆觸。

這正是導覽牌說的:

rapid application of paint
快速施加顏料

以及:

impasto
厚塗

所以橋雖然是畫面的主角之一,卻不是那種「工程圖式」的主角。

Warner 是用印象派的眼睛去看這座現代工程。


還有一個很有趣的時間關係

畫是:

Everett Longley Warner, Along the Riverfront, New York, 1912

而 Brooklyn Bridge 是:

1883 年開放

所以可以想像,Warner 站在河岸看這座橋時,它已經不是新建工程,而是城市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這跟你前面那幅 **van Gorder 的《Flower Market, Paris》**其實有一點相似。

van Gorder 看的是:

巴黎日常生活中的花市

Warner 看的是:

紐約日常生活中的現代城市

兩幅都不是在畫什麼宏大的歷史事件,而是在捕捉一個時代正在發生的生活






2026年8月10日 星期一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34

一位從 Toledo 走向巴黎的美國畫家

Luther Emerson van Gorder 出生於美國俄亥俄州 Toledo。

他最初在紐約跟隨 William Merritt Chase 學習藝術,1894 年前往巴黎。

這個時間點非常重要。

19 世紀末的巴黎已經是世界藝術創新與實驗的中心。van Gorder 被這個充滿活力的前衛藝術社群吸引,在巴黎生活、學習了五年。

之後他回到美國,最後定居於 Toledo,並於 1912 年將這幅作品捐給 Toledo Museum of Art。

所以這幅畫其實也可以看成:

一個美國藝術家到巴黎學習之後,把巴黎帶回美國。


Luther Emerson van Gorder(1857–1931)

《Flower Market, Paris》

巴黎花市
約 1895–1905
布面油畫


Luther Emerson van Gorder

生於美國俄亥俄州 Toledo,1857
卒於美國俄亥俄州 Warren,1931

《巴黎花市》(Flower Market, Paris)
約 1895–1905
布面油畫,56.5 × 71.4 公分

藝術家捐贈
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導覽牌正文

van Gorder 出生於俄亥俄州 Toledo,最初在紐約市跟隨 William Merritt Chase 學習。1894 年前往巴黎後,19 世紀末的巴黎正被視為藝術表現與實驗的中心;這座城市也吸引了許多美國與澳洲藝術家前來。van Gorder 在巴黎生活了五年,之後返回美國,定居於 Toledo,並於 1912 年將這件作品捐贈給 Toledo Museum。

在《巴黎花市》(約 1895–1905)中,藝術家捕捉了今日被視為典型巴黎景象的城市風貌——儘管在當時,這還不是如此。

19 世紀中後期,巴黎的街道正在經歷劇烈的改造:狹窄的街道被拓寬,老舊、失修的房屋被大量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宏偉的大道以及新興的現代化建築。

van Gorder 的畫作明顯展現了印象派的風格。然而,與許多同時代的藝術家相比,他使用了較為低調、沉穩的色彩。

畫面中陰鬱的灰色與藍色,只有透過花束中明亮而帶有光感的粉紅色與黃色才被點亮。


特別把最後一句留意一下,因為它是這幅畫的鑑賞鑰匙

the sombre greys and blue are relieved only by the luminous pastel-pink and yellow of the bunches of flowers

這裡的 relieved 不是「被減輕」那麼簡單,而是指用另一種色彩來打破、緩和原本沉重的色調

用比較自然、也比較有畫面感的中文說:

沉鬱的灰藍色城市景觀,唯有花束中帶著光澤的粉紅與黃色,為整個畫面注入明亮的氣息。







ChatGPT 補充

這幅畫畫的是什麼?

畫面是一座巴黎街頭的花市。

你可以看到:

前景幾乎全部被一盆盆盛開的鮮花占據。

粉紅、黃色、白色、淡紫色……

花攤一路延伸到街道中央。

後方則是巴黎典型的高樓建築、街道、行人與店家。

而天空很淡,整個城市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光線裡。


導覽牌有一句話很值得注意

它說:

what is now regarded as a quintessential image of the city

也就是:

今天看來,這已經成為非常典型的巴黎城市景象。

可是有趣的是,當 van Gorder 畫它的時候,巴黎其實正在劇烈改變。

19 世紀中後期,巴黎進行大規模城市改造。

原本狹窄、曲折的街道,以及老舊房屋,大量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寬闊的大道與整齊的新式巴黎建築。

也就是我們今天一看到巴黎,就很容易想到的:

寬闊林蔭大道+統一高度的石造建築+街頭生活。

所以這幅畫不只是「花市」。

它其實也記錄了現代巴黎形成的過程


而且你仔細看,這幅畫其實很「印象派」

導覽牌直接說:

van Gorder's style is unmistakably Impressionist.

他的風格具有非常明顯的印象派特徵。

但有一點很有趣:

他沒有把巴黎畫得非常鮮豔。

反而整幅畫的基調是:

灰、藍、棕、淡綠。

巴黎的建築被壓低在比較沉穩的色調裡。

真正跳出來的是——

🌸 花。

導覽牌說得非常漂亮:

the sombre greys and blue are relieved only by the luminous pastel-pink and yellow of the bunches of flowers.

意思就是:

沉鬱的灰色與藍色城市景觀,只有靠花束中明亮的粉紅與黃色,才被點亮。


你現在再回頭看照片,就會突然懂這一點

如果把花拿掉:

巴黎是一座有點灰暗、甚至略顯沉重的城市。

但是花一擺進來——

整個畫面活了。

而且 van Gorder 沒有把花朵一朵一朵畫清楚。

你看近一點,很多地方其實只是:

一小筆粉紅+一小筆黃+一小筆白。

遠看才會變成花。

這就是印象派很重要的觀看方式:

不是把每一朵花畫得清清楚楚,而是讓色彩自己告訴你「這裡有花」。


我反而覺得這幅跟 Chase 很有關係

你前面看的兩幅 Chase:

《Near the Beach, Shinnecock》

他看到的是:

荒地 → 光線 → 草原 → 野花

《The Open Air Breakfast》

他看到的是:

花園 → 家人 → 器物 → 生活美學

到了 van Gorder:

《Flower Market, Paris》

則變成:

城市 → 花 → 色彩 → 巴黎生活

所以三幅畫其實可以連成一條線:

自然中的美 → 日常生活中的美 → 城市生活中的美。

這也讓我想到你剛才說的:

「美感不只存在於大自然,也存在於日常生活的每一個細節。」

你看,這一本畫冊真的一直在替你回答這個問題。


還有一個很有趣的「師生關係」

van Gorder 1894 年去巴黎之前,是跟 William Merritt Chase 學畫的。

而我們剛剛才認識 Chase。

所以你現在不是一幅一幅孤立地看,而是開始看到藝術家之間的關係網

Chase 本身深受歐洲藝術影響,又把新的繪畫觀念帶給美國學生;van Gorder 再親自前往巴黎,把自己在那裡看到的印象派帶回美國。

所以這本《Monet to Matisse》其實不只是:

莫內 → 馬諦斯

而是在讓我們看到:

法國的藝術革命,如何跨越大西洋,進入美國藝術。

這也是為什麼前面會先出現 Chase、Henri,再來是 van Gorder。


最後,我很喜歡你這張現場照片的一個細節

那個畫框。

它華麗得不得了。

而畫裡卻是巴黎街頭一個很平常的花市。

這個反差很有意思:

一幅描繪日常生活的印象派畫作,被鄭重地放進一個極其華麗的金色框裡。

彷彿在告訴我們:

巴黎街頭的花攤、行人、晨光,本身就值得被當成藝術。

這其實正是印象派最迷人的地方之一——它把「值得畫的東西」重新定義了。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4

Jean-François Millet(尚・弗朗索瓦・米勒) 《採石工》(The Quarriers),1846–47 油彩畫布,73.6 × 59.6 公分 一、畫冊左頁|Millet Jean-François Millet(尚・弗朗索瓦・米勒) 出生:1814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