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9

 

Jean-François Millet
France
1814 – 1875
The large sheperdess (La grande bergère)
〈大牧羊女〉
1862

etching on paper

photo credit: https://thumbor.ixchosted.com/zY7Smy_-9Y1oCJULTPKEwHwsEzM=/adaptive-fit-in/900x900/filters:format(webp)/https://agsa-prod.s3.amazonaws.com/media/dd/images/114429-WR-226G101.b22200c.jpg




ChatGPT 補充

這張其實非常適合當作我們這一段 Millet 版畫之旅的最後一張。因為前面我們才剛弄懂蝕刻 (【Etching 蝕刻版畫】),現在再看《The Large Shepherdess》,你應該會開始用完全不同的眼光看它。

《The Large Shepherdess》〈大牧羊女〉,1862

第一眼我最喜歡的地方就是:她幾乎像一座山。

她不是我們想像中那種「可愛的牧羊姑娘」。

她非常高大、厚重。

身體站在畫面中央,穿著長裙,頭上戴著帽子,手裡拿著牧羊杖。旁邊是羊群,而遠處是開闊的田野。

但你如果仔細看:

羊群反而變小了。

人變得比羊還重要。

這其實就是 Millet 很典型的處理方式。



「Shepherdess」不是少女肖像,而是「勞動者」

英文叫 The Large Shepherdess,法文是 La grande bergère

這裡的 grande 不只是「大」的意思,也讓人感受到她的體格與存在感

Millet 很少把農村女性畫成浪漫的田園少女。

他的女性農民通常:

  • 身體結實
  • 穿著工作服
  • 動作緩慢
  • 背部或側面朝向我們
  • 臉部不特別強調

因為他關心的不是:

「這個女人長得漂亮嗎?」

而是:

「她是怎樣活在這片土地上的?」

所以你看她的身體,會有一種非常強的重量感



而這幅畫和剛才的《Peasant Returning from the Manure Heap》可以放在一起看

我覺得這是這本畫冊很漂亮的地方。

前面那一幅:

Peasant Returning from the Manure Heap

一個男人推著糞肥。

這一幅:

The Large Shepherdess

一個女人帶著羊群。

一個是:

農業勞動

一個是:

畜牧勞動

但 Millet 其實是在畫同一件事:

人與土地之間的關係。

他沒有把農村生活浪漫化成「田園詩」。

農村就是:

推糞肥、放羊、耕作、休息、彎腰、走路。

這些非常普通的事情。

可是他把這些普通人畫得非常巨大、非常有尊嚴。



而蝕刻技法在這幅裡真的很好看

現在你已經知道 etching【Etching 蝕刻版畫】是怎麼做的,所以再看這張,我特別希望你注意:

她的裙子。

你會看到大量的線條。

有些線是垂直的,有些斜斜的,有些互相交叉。

這些線讓裙子看起來有:

重量、皺褶、厚度。

而她的身體之所以那麼「沉」,不是因為 Millet 塗了一大片黑色。

而是因為:

線的密度+陰影+人物比例。

這就是我們前面說的:

用黑白的線,畫出重量。

 


而且她的牧羊杖很重要

你會發現那根杖是一條清楚的線。

人物本身有很多曲線:

頭、肩膀、裙子、手臂……

羊群則是很多小小的、不規則的形狀。

但是那根牧羊杖:

斜斜地站著。

它幫整個人物建立了一種穩定感。

所以這個女人看起來不是「正在趕羊」。

她更像是:

站在土地上的一個支柱。

這也是 Millet 很有意思的構圖方式。


我還特別喜歡「她的臉」

因為你會發現:

我們看不清她的臉。

這其實已經是 Millet 的一種語言。

他不太希望我們把注意力放在:

「這是哪一位女人?」

而是放在:

「這是一位牧羊女。」

她代表的是一群在農村生活、工作的女性。

所以她的身份來自她的勞動,而不是她的個人肖像。

這跟我們前面看的農民非常一致。


***

「看錯」——因為這幅 Millet 的畫真的很容易造成這種視覺誤讀。

你原來看到的是:

  • 帽子的帽緣 → 以為是她的眼睛
  • 臉部往下的部分 → 以為是鼻子
  • 所以整張臉看起來像是正面朝著我們
  • 但實際上她是低著頭、臉朝向地面/身體前方

一旦看出「低頭」這件事,整個人物的姿態就完全不一樣了。她不是在「看我們」,而是沉浸在自己的工作與行走狀態裡。

而那根斜斜的牧羊杖也很重要。它跟她身體的姿勢形成一個很漂亮的斜線,所以畫面不是單純一個直立的人物,而是由帽子、低垂的頭、肩膀、手臂,以及牧羊杖一路形成斜向的節奏。

我甚至覺得這正是 Millet 很有意思的地方:人物的臉不是讓你「認人」的重點,身體姿勢反而才是。
他常常把農民畫得低頭、背對觀者、側身或讓臉部不清楚,於是我們注意到的是「一個正在勞動的人」,而不是「某一個人的肖像」。

所以你剛才那個「帽緣看成眼睛、眼睛看成鼻子」的錯看,我反而覺得很值得記下來 —— 因為它說明這幅畫的形體其實非常概括,你是先把幾個深色形狀拼成一張臉,才慢慢重新辨認出她真正的姿勢。

而且你現在重新看,應該會覺得:
「啊!原來她一直低著頭。」

這一眼看懂之後,整幅畫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



但這幅其實有一點溫柔

如果跟《Peasant Returning from the Manure Heap》相比,我覺得這一幅的氣氛柔和很多。

沒有推糞肥那麼沉重。

有羊群、有田野、有天空。

而牧羊女站在中間。

所以它雖然仍然是 Millet 的農民,但多了一點:

寧靜。

甚至有一點像:

一個人和她的羊群,安靜地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這也是為什麼 Millet 的作品很容易讓人想到「田園」,可是又跟傳統田園畫不太一樣。

他沒有把農民變成詩意的裝飾;他讓農民自己成為詩意。



還有一個小小的有趣地方

你現在應該已經會開始注意到:

1862 年的 Millet,已經不是只是在畫「現實」。

他開始把人物做得非常紀念碑式(monumental)

一個普通牧羊女,卻畫得像一座雕像。

這一點非常重要。

因為到了 Millet 最著名的作品之一:

《The Gleaners》(拾穗者)

你會看到同樣的事情——三個彎腰拾穗的農婦,卻被畫得巨大、沉重、莊嚴。

所以你現在看到的《The Large Shepherdess》,其實可以把它當成理解 Millet 的一把鑰匙:

他把最普通的人,畫成值得被歷史記住的人。

 


而我覺得很適合用這張來結束我們這幾頁的 Millet。














Pen & Wash 鋼筆淡彩畫

《格勒維爾的教堂》

c.1872

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 - 1875)
France Church at Gréville (L'Eglise de Gréville) pen & wash on canvas

photo credit: https://thumbor.ixchosted.com/9-OQPjcbLoV0OYGSIszAFEnFP7I=/adaptive-fit-in/900x900/filters:format(webp)/https://agsa-prod.s3.amazonaws.com/media/dd/images/132864-HQ-348D2_05-02-24.ac835d1.jpg


From ChatGPT

先把兩個字拆開

pen = 筆線

Millet 用筆畫出:

  • 建築輪廓
  • 屋頂
  • 樹木
  • 地面
  • 細節線條

這部分很像我們一般理解的「鋼筆素描」。

wash = 水洗

這個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把顏料厚厚塗上去,而是把稀釋的墨水或水彩顏料,用水調淡,一層一層刷上去。

所以可以得到:

淺灰 → 中灰 → 深灰 → 幾乎黑

也就是用透明、稀薄的色層製造明暗與陰影



你可以把它想成:

pen:負責「線」

✏️ → 建築的輪廓、樹枝、石頭、細節

wash:負責「光影」

🖌️ → 哪裡亮、哪裡暗、天空的氣氛、建築的陰影

所以:

pen 告訴你「這是什麼」;wash 告訴你「光怎麼落在它上面」。

這就是為什麼它比單純的素描更有空氣感和立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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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Google AI

 "Pen and wash" 這種先用鋼筆、麥克筆或沾水筆勾勒線條,再用清水或稀釋的墨汁、透明水彩進行渲染上色的綜合技法,中文通常稱為「鋼筆淡彩畫」「鋼筆水彩」 
畫法特點與步驟
  • 線條勾勒 (Pen):先用不暈開的防水鋼筆或沾水筆畫出主體輪廓與細節。
  • 水分渲染 (Wash):接著刷上稀釋的透明水彩或淡墨,營造光影與立體感。
  • 應用範圍:常用於城市速寫、建築寫生及風景插畫。

  • 如何運用在城市速寫

    鋼筆淡彩(Pen and wash)運用在城市速寫(Urban Sketching)時,核心在於結合鋼筆的「精準線條」與水彩的「快速渲染」,快速捕捉城市的街景、建築與人文氛圍。
    以下是具體的運用步驟與街頭實戰技巧:
    實戰四步驟
    • 觀察與幾何構圖:先用鉛筆輕輕抓出建築物的大形狀和透視線。初學者建議畫出地平線與消失點。
    • 鋼筆線條刻畫:使用防水鋼筆或代針筆。從前景(如行人、街燈)開始畫,再畫中景建築,最後是遠景。注意線條要流暢,容許不完美的線條,那正是速寫的靈魂。
    • 大面積鋪色:用水彩大筆刷快速刷出天空、街道與建築大牆面的基調。通常由淺入深,保留紙張的白色作為高光。
    • 陰影與細節點綴:等第一層乾後,用較深的顏色(如群青加焦茶色調出的灰)畫出建築物的投影、窗戶陰影。這能讓畫面瞬間立體。
    城市速寫關鍵技巧
    • 簡化繁複細節:不要試圖畫出每一片磚瓦。用幾條鋼筆線條暗示紋理即可,其餘留給水彩暈染。
    • 掌握光影時效:街頭光影變化極快。一到現場先觀察太陽位置,用鋼筆或淡淡的水彩搶先定位陰影的位置。
    • 線條與色彩互補:鋼筆線條畫得密的地方,顏色就上得淡;線條稀疏的地方(如大牆面),可以用色彩的漸層來豐富畫面。
    • 局部留白:刻意讓某些地方不上色,或者讓水彩暈染超出鋼筆線條之外。這種「不對齊」的視覺效果能營造出寫意的街頭律動感。
    必備裝備清單
    • 防水鋼筆/代針筆:必須標示 "Waterproof" 或 "Pigment Ink",否則上水彩時線條會全糊掉。
    • 水彩本:選擇 300g(克)以上的棉質或木漿水彩紙速寫本,才能經得起水分渲染而不嚴重起皺。
    • 自來水筆 (Water Brush):筆桿可裝水,在戶外不需另外帶水杯,非常便利。
    • 口袋型固體水彩:大約 12-14 色便攜款式即完全夠用。

    運用在建築寫生或風景插畫是不是也相同

    是的,核心邏輯完全相同,但因為表現的重點不同,在線條和上色的側策略上會有細微的焦點轉移
    以下是鋼筆淡彩在「建築寫生」與「風景插畫」中的運用差異與側重點:
    1. 建築寫生(Architectural Sketching)
    建築寫生更強調結構、比例與空間感
    • 線條是主角:鋼筆線條需要更精準、扎實。透視(如兩點透視)要準確,建築的結構線、樑柱、窗框需要清晰交代。
    • 色彩是配角(輔助立體感):上色主要是為了點出「光影方向」與「材質」。通常使用大膽的補色投影(例如:黃牆配藍紫色的陰影),利用強烈的明暗對比來凸顯建築物的體積感。
    • 細節暗示:不需要畫出每片瓷磚。在牆角、陰影處用鋼筆畫幾條平行線(排線),就能暗示石材或磚牆的紋理。
    2. 風景插畫(Landscape Illustration)
    風景插畫更強調氛圍、層次與自然律動
    • 色彩是主角:水彩的渲染、混色和水分控制變得很重要。天空的漸層、遠山的煙雨感、植物的茂密感,都需要靠水彩的濕畫法(Wet-on-wet)來表現。
    • 線條是配角(引導視覺):線條要變得柔和、斷續且有彈性。避免用死板的硬線去框住樹木或雲朵。用抖動、點狀的線條來表現樹葉的質感,用流暢的曲線表現流水。
    • 前後空間感:遵循「前實後虛」原則。前景的樹木線條黑且粗、顏色飽和;遠處的山巒甚至可以不用鋼筆勾邊,直接用淡藍灰色的水彩暈染,營造空氣透視感。
    核心差異對比表
    項目城市速寫建築寫生風景插畫
    第一轉移焦點街頭氛圍與動態幾何結構與透視自然光影與氛圍
    鋼筆線條快速、隨性、容許錯線嚴謹、直順、結構清晰有機、柔和、斷續
    水彩運用局部色塊、強調快節奏強烈明暗、凸顯立體感大面積渲染、注重濕畫混色
    無論哪一種,鋼筆淡彩最迷人的地方都在於「不用把顏色填滿」。留出紙張的白色,讓線條與色彩之間有呼吸的空間,畫面就會非常好看。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8

    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 - 1875)
    France
    Church at Gréville (L'Eglise de Gréville)

    《格勒維爾的教堂》

    c.1872
    pen & wash on canvas




    ChatGPT 補充

    這個 pen & wash(鋼筆淡彩畫)不是單純的「素描」,但它確實屬於繪畫/素描之間的紙上繪畫技法。而且這次看到的 AGSA 這件很特別:它是 pen & wash on canvas,也就是「在畫布上以鋼筆線條加水洗色調來畫」,AGSA 本身把它歸在 Drawing(素描/繪畫) 類別。

    先把兩個字拆開

    pen = 筆線

    Millet 用筆畫出:

    • 建築輪廓
    • 屋頂
    • 樹木
    • 地面
    • 細節線條

    這部分很像我們一般理解的「鋼筆素描」。

    wash = 水洗

    這個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把顏料厚厚塗上去,而是把稀釋的墨水或水彩顏料,用水調淡,一層一層刷上去。

    所以可以得到:

    淺灰 → 中灰 → 深灰 → 幾乎黑

    也就是用透明、稀薄的色層製造明暗與陰影


    你可以把它想成:

    pen:負責「線」

    ✏️ → 建築的輪廓、樹枝、石頭、細節

    wash:負責「光影」

    🖌️ → 哪裡亮、哪裡暗、天空的氣氛、建築的陰影

    所以:

    pen 告訴你「這是什麼」;wash 告訴你「光怎麼落在它上面」。

    這就是為什麼它比單純的素描更有空氣感和立體感


    而這幅《Church at Gréville 格勒維爾的教堂》更值得看

    因為它不是 Millet 隨便畫一座教堂。

    Gréville 格勒維爾 是他的故鄉。

    Millet 1814 年出生在 Normandy 的 Gruchy,就在 Gréville 附近。1870–71 年法普戰爭期間,他帶著家人回到故鄉一帶;重新走過童年熟悉的景色時,這座他小時候每星期日都會去的教堂,重新成為他的創作對象。Musée d'Orsay 說,他在當地從實景畫了幾幅素描,之後把素材帶回 Barbizon。

    所以 AGSA 這一幅 c.1872 的 pen & wash,很可能就要放在這個「回到童年故鄉」的脈絡裡看。

    而且有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Millet 後來還把這個題材畫成油畫。

    Musée d'Orsay 收藏的《L'église de Gréville》就是 1871–1874 年、油畫、畫布

    也就是說,你現在畫冊第 47 頁看到的這幅,某種程度上可以看成:

    實地觀察/素描 → pen & wash → 後來發展成油畫

    這就很有意思了。


    而且你如果仔細看這種技法,會發現它很適合 Millet

    因為 Millet 不需要把每一片葉子、每一塊石頭畫得非常精確。

    他可以:

    幾筆 pen

    把樹的形狀抓出來,

    再用:

    一大片淡淡的 wash

    把樹的陰影、天空、地面的光線帶出來。

    所以它不是:

    「我把東西全部畫清楚。」

    而比較像:

    「我抓住我看到的光、形體和氣氛。」

    這點其實已經有一點接近後來印象派對瞬間視覺感受的興趣了。


    還有一個我覺得很美的地方

    Musée d'Orsay 提到,Millet 自己其實對後來完成的油畫並不完全滿意。他在 1873 年寫信給英國畫家 Henry Wallis,說自己還沒有成功捕捉到童年時這個景象帶給他的某種特殊感受,但希望有一天能做到。

    所以這座教堂對他而言,根本不只是:

    「這是一座教堂,我把它畫下來。」

    而是:

    「這是我小時候看到的教堂。」

    這兩件事完全不一樣。

    也因此,我反而會建議你看 AGSA 這幅 pen & wash 時,不要只把它當成「一張技巧展示」。

    它很可能是 Millet 在努力找回一個童年的景象與記憶

    而這就讓我們前面看到的「糞堆農民」又有了很大的反差:

    前一幅是勞動中的農民,這一幅是記憶中的故鄉。

    同一個 Millet,突然從「現實主義的農民」走向了記憶、鄉土與情感

    這也讓這一頁放在《Monet to Matisse》裡,變得比單看一幅「風景素描」有意思得多。


    延伸對談

    『Musée d'Orsay 提到,Millet 自己其實對後來完成的油畫並不完全滿意。他在 1873 年寫信給英國畫家 Henry Wallis,說自己還沒有成功捕捉到童年時這個景象帶給他的某種特殊感受,但希望有一天能做到。』

    這句比「Millet 是現實主義畫家」這個藝術史標籤,更能讓人真正靠近他。

    因為他說的其實不是「我這幅畫畫得不好」,而是:

    我還沒有把我真正想表達的那個感受畫出來。

    這兩件事差很多。

    他眼前明明就是那座教堂——他看過、畫過、甚至已經完成油畫了,可是他知道:

    「這不是我記憶裡的 Gréville。」

    他童年時看到的那座教堂,可能不只是建築本身。

    那裡有:

    • 小時候走去教堂的路
    • Normandy 的天空與光線
    • 家鄉的土地
    • 每個星期日的生活
    • 一個孩子對故鄉的感覺
    • 還有到了晚年以後,再回頭看童年時光的那種距離感

    這些東西全部混在一起。

    可是畫布不會自動把這些「感覺」留下來。

    所以他才會覺得「還沒有做到」。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這件事跟我們前面談的 pen & wash 突然連起來了?

    我們剛才還在說:

    pen 抓形,wash 抓光影和氣氛。

    但現在我覺得可以再往前一步:

    Millet 想抓的,其實是「記憶中的感覺」。

    所以這張小小的 pen & wash,反而讓我覺得特別動人。

    它沒有油畫那麼完整。

    甚至看起來有點未完成、很簡略。

    可是也許正因為它沒有把一切都說死,反而留下了記憶的空間。

    你看到教堂、樹、天空、地面,但它們不像一張「建築紀錄圖」。

    比較像:

    「我記得我的家鄉曾經是這個樣子。」


    而且 Millet 是 1814–1875,他寫這封信時大約 58、59 歲。

    所以這不是一個年輕人說:

    「我以後還可以畫得更好。」

    而是一個已經走過大半人生的藝術家回頭看自己的童年,仍然覺得:

    「我還沒有找到那個感覺。」

    這句話真的很讓人感動。

    因為它讓藝術突然不再只是「技巧」。

    你可以很會畫,卻還是覺得沒有畫到你真正想說的東西。


    我甚至覺得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們現在越看 Millet,越不能只把他當成「畫農民的現實主義畫家」。

    他畫農民,是因為那就是他出生、成長的世界。

    他畫土地,是因為那是他的生活記憶。

    他最後又回頭畫 Gréville,是因為:

    人走得越遠,有些地方反而越深地留在心裡。

    所以我很喜歡你剛才抓住這一句。

    我們之前看 Millet 的時候,一直在問:

    「他為什麼一直畫農民?」

    現在好像有一個答案慢慢浮出來了:

    因為他畫的可能從來不只是農民,而是他所知道的那個世界。

    而到了晚年,他甚至發現——
    連自己最熟悉的故鄉,都不容易真正畫回來。

    這其實是一個藝術家一輩子都在面對的問題:

    眼睛看到的,和心裡記得的,究竟能不能變成同一幅畫?

    我覺得這比「現實主義」四個字,好看多了。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9

      Jean-François Millet France 1814 – 1875 The large sheperdess (La grande bergère) 〈大牧羊女〉 1862 etching on paper photo credit:  https://thum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