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更木刻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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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84|Women at the river (Auti te pape)
Paul Gauguin|保羅・高更
Women at the river (Auti te pape)|《河邊的女人》
出自 **Fragrant scent (Noa Noa)《芬芳的氣息》**系列
1893–94;此版印於 1921 年,巴黎,由 Pola Gauguin & Co., Copenhagen 印製
woodcut on paper|木刻版畫、紙本
20.2 × 35.4 cm(圖像)
27.0 × 42.0 cm(紙張)
p.85|Fragrant scent (Noa Noa)
Fragrant scent (Noa Noa)|《芬芳的氣息》
出自 **Fragrant scent (Noa Noa)《芬芳的氣息》**系列
1893–94;此版印於 1921 年,巴黎,由 Pola Gauguin & Co., Copenhagen 印製
woodcut with wood engraving on paper|木刻與木口木刻、紙本
35.5 × 20.5 cm(圖像)
42.0 × 26.7 cm(紙張)
兩幅皆為 **Art Gallery of South Australia(南澳美術館)**收藏,1964 年 South Australian Government Grant 購藏。
先注意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Noa Noa
你會發現兩幅作品資料都出現 Noa Noa。
Noa Noa 是大溪地語,大致有「芬芳、香氣」的意思,所以畫冊譯成 Fragrant scent。但 Noa Noa 不只是這一幅作品的名稱,它還牽涉到高更第一次大溪地之旅後所構思的文字與版畫計畫。
高更 1893 年回到法國後,希望把自己在大溪地的經驗介紹給歐洲觀眾,因此創作了一組與 Noa Noa 有關的木刻作品。你上一頁畫冊最後一句其實就是在替這兩頁鋪路。
所以這兩頁不是突然插進兩張版畫,而是在告訴我們:
1891 大溪地油畫《Street in Tahiti》
→ 1893 回法國
→ 將大溪地經驗進一步轉化成文字、想像與版畫。
《Women at the river》
這幅很有趣。
第一眼可能會覺得:這木刻怎麼這麼粗?
但這正是重點。
高更並沒有追求我們之前看 Whistler、Millet 蝕刻版畫時那種細膩線條。他反而利用木刻本身比較直接、粗獷的特性,製造出非常強烈的:
黑/白、人物/背景、形狀/輪廓。
中間女人的身體甚至幾乎變成一大塊深色形狀。
而且你看她周圍的水——不是在仔細描寫水波,而是一條一條重複的刻痕。
這就和我們剛才談高更油畫時的觀念完全一致:
他不需要把東西畫得很像,而是把看到的東西轉換成「形狀」。
只是到了木刻版畫,這件事情變得更加徹底。
《Fragrant scent》
這張已經不像我們通常理解的「風景畫」了。
上下塞進不同的人物、植物、動物、建築、文字與裝飾性圖案;空間彼此甚至不是很合理地連接。
尤其最上方那個像雲朵/牌匾的形狀裡,直接刻著:
NOA NOA
所以你不要試圖把它理解成:
「高更站在某個地方,看到了這個景象。」
不是。
它比較像是記憶、景象、符號與想像拼合成的一個世界。
這就正好回到我們剛剛講高更最大的藝術貢獻——
世界+記憶+感受+想像 → 重新組成作品。
到了這張版畫,你真的可以「看到」這個觀念。
還有一件事你一定會注意:為什麼 1893–94 的作品,卻寫 printed 1921?
這跟我們前面讀版畫時學到的東西又接上了。
1893–94 是木版創作/刻製的年代;1921 是你畫冊這一張實際印製的年代。
也就是說,高更 1903 年已經去世,而你現在看到的這兩張 AGSA 收藏版本,是他死後才印出的。
而 Pola Gauguin 其實就是高更的兒子 Paul Rollon Gauguin(1883–1961),通常稱 Pola Gauguin;他後來參與父親作品的整理與出版。
所以這裡又會碰到我們之前學版畫時那個很重要的觀念:
「版」和「印出來的那一張作品」不是同一件事。
高更留下木版,後來的人仍然可以從原版印製作品。
我覺得這兩頁放在《Street in Tahiti》後面安排得很好。油畫那一頁你還可以把它當作「大溪地風景」來看;翻到這裡,高更已經開始告訴你:
我不是要把 Tahiti 原封不動地搬到紙上,我是在創造我的 Tahiti。
而這正是第三章 Re-envisioning the world 的核心。
延伸閱讀
高更在 1893 年從第一次大溪地之旅回到巴黎後,開始製作《Noa Noa》系列木刻。當時歐洲其實已經有非常成熟的木口木刻(wood engraving)技術,可以刻出極細緻的明暗與線條,常被用來複製繪畫、製作書籍插圖。也就是說,技術上大家早就有能力把木版刻得很漂亮、很精準了。
高更偏偏反過來。
① 他把「木頭」重新留在畫面裡
高更不想讓版畫看起來像精細的繪畫複製品。他刻得深、刻痕明顯,保留不規則的刀痕、大片黑色與粗獷的白線。
所以你看我們畫冊那幅 《Women at the River(Auti te pape)》,人物甚至有點難辨認:
黑是一大塊黑,白也不是細細描出來的,而像是直接從黑暗裡挖出形體。
这很重要——他不是努力消除「這是木頭刻出來的」痕跡,反而讓你看到:
這就是木版。這就是刀刻過木頭留下來的痕跡。
這種把媒材本身當成藝術語言的想法,在當時相當前衛。
② 他不是用木刻「複製畫」,而是用木刻重新創造圖像
這點跟我們之前談版畫時很有關係。
19 世紀很多版畫的重要功能是reproductive printmaking(複製性版畫)——把油畫等作品轉成可以大量傳播的版畫。
高更的《Noa Noa》不是這樣。
他的木刻本身就是創作。他利用木刻特有的黑白、粗線、平面化,甚至不均勻的印刷效果,重新組織記憶中的大溪地。
所以我們不能把《Noa Noa》想成:
「我在大溪地畫了一幅畫 → 再把它刻成木版。」
更接近:
大溪地經驗+記憶+想像+神話 → 重新變成適合木刻的視覺語言。
這就跟我們前面講他的 **Synthetism(綜合主義)**完全接上了。
③ 日本浮世繪的影響,也在這裡發生作用
高更很熟悉日本浮世繪。他從中吸收的並不是單純「畫得像日本」,而包括平面化、輪廓、大片形狀、不依賴西方透視法建立空間。
但他又沒有把自己的木刻做成日本浮世繪那種高度精密、乾淨的套色木版。
反而更粗。
所以很有趣:
日本木版給他「平面化」的啟發;
他卻把木刻的物質性弄得更加粗獷。
④ 《Noa Noa》還故意帶著一種「原始、古老」的氣息
高更刻意追求一種他認為遠離歐洲文明的「原始性」。因此那些粗線、簡化人物、神秘符號、植物、文字混合在一起,會讓作品像某種古老的圖騰、木雕或未知文化留下的圖像。
這是他的美學策略,但也跟他自己對波利尼西亞文化的想像與投射有關——並不等於真正的大溪地傳統藝術。
所以我們今天可以一方面欣賞他的形式創新,一方面知道他所塑造的「原始世界」有相當一部分是高更自己創造出來的 Tahiti。
⑤ 還有一點:同一塊版,印出來可以差很多
高更對印刷本身也非常有實驗精神。他會改變墨量、擦拭、壓印方式,甚至手工處理印出的作品,因此早期《Noa Noa》的 impression(印次/印張)彼此可能有明顯差異。
這又跟我們之前學 state 時的概念有點不同:
版沒有改,不一定就是完全一樣的作品。
因為「怎麼印」本身也可以成為創作的一部分。
高更木刻版畫的特色
高更的木刻突破了19世紀版畫追求精細再現的傳統;他刻意保留粗獷刀痕、強烈黑白與平面化造型,使木刻不再只是複製圖像的工具,而成為具有獨立表現力的現代藝術媒材。
高更將木刻從「固定圖像的複製」轉化為實驗性的創作過程;透過不同上墨、擦拭、疊印及印後手工加彩,使同一木版的不同印張呈現截然不同的效果。
1921 年 Pola Gauguin 的死後印本較乾淨清晰;若只看這些版本,反而不容易看出高更本人印刷時的實驗性。
關於高更的家族
高更與妻子 Mette 五個孩子依出生順序是:
- Émile Gauguin(1874–1955)— 長子
- Aline Gauguin(1877–1897)— 女兒
- Clovis Gauguin(1879–1900)— 次子
- Jean-René Gauguin(1881–1961)— 三子,後來成為雕塑家、陶藝家
- Pola Gauguin / Paul Rollon Gauguin(1883–1961)— 最小的孩子、四子,就是我們版畫上看到的 Pola Gauguin
Paul René Gauguin(1911–1976),就是這個最小的兒子 Pola Gauguin 的兒子,所以是 Paul Gauguin 的孫子。
因此可以畫成:
Paul Gauguin
└─ Pola Gauguin(老五)
└─ Paul René Gauguin(孫子) → 畫家、版畫家
另一個走藝術路線的是:
Paul Gauguin
└─ Jean-René Gauguin(老四) → 雕塑家、陶藝家
Jean-René Gauguin 的作品
第一個感覺是:他不是靠「Paul Gauguin 的兒子」這個身分,他的雕塑有自己的味道,而且和爸爸差得相當遠。
看他的作品,可以先注意三件事情。
第一,他很喜歡「動」。
上面那件青銅的 Dancing Girl,身體幾乎扭成一條曲線;另一件陶瓷 La Ronde,兩個人物纏繞在一起,整件作品像在旋轉。
這是 Jean-René 很鮮明的特徵:人、動物、神話生物經常不是端端正正站著,而是扭、轉、伸展、糾纏。 David Collection 對他的作品也特別提到這種極端姿勢。
第二,他非常愛動物和神話生物。
猴子、鹿、老虎、魚、螃蟹、海洋生物……他的作品世界其實很好玩。Nationalmuseum 的收藏裡就有 Europe and the Bull、魚與螃蟹、老虎等作品。
他最厲害的其實是陶瓷雕塑
如果只看普通的小青銅雕塑,可能還不容易理解 Jean-René 為什麼重要。真正讓他建立地位的是他把陶瓷當成雕塑媒材來玩。
他的代表作之一是 1928 年的巨大噴泉雕塑 《Merman and Mermaid》(海男與美人魚/海神與美人魚)。
這件不得了:重量大約一公噸,當時甚至被形容為「世界上最大的瓷器作品」。人物是半人半魚的海洋神祇,和巨大的貝殼、魚組成一個充滿動勢的噴泉群像。光是要把這麼巨大的陶瓷成功燒製出來,本身就是技術挑戰。
可以說:
Paul Gauguin(爸爸)
→ 把色彩、形狀從自然再現中解放出來。
Jean-René Gauguin(兒子)
→ 把陶瓷從「器物」往具有強烈表現力的現代雕塑方向推。
而且 Jean-René 的弟弟 Pola 也參與過哥哥的作品!
瑞典 Nationalmuseum 收藏的 Jean-René 《Europe and the Bull》(歐羅巴與公牛,1927),館方資料寫得很清楚:
Designed and made by: Jean René Gauguin
Decor: Pola Gauguin
也就是哥哥做雕塑,弟弟負責裝飾。
希臘神話、西方文學或藝術史,看到 Europe and the Bull,作品題名更常見的英文是 Europa and the Bull,中文是 《歐羅巴與公牛》。
Europa(歐羅巴)是希臘神話中的一位腓尼基公主。Zeus(宙斯)看上了她,化身成一頭漂亮而溫馴的白色公牛接近她。Europa 放下戒心,最後坐到牛背上,Zeus 便載著她渡海前往 Crete(克里特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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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ulpture, Europe and the bull
Artist/Maker
Designed by: Jean René Gauguin (1881 - 1961) Manufacturer: Bing & Gröndahl Dates Made: Executed 1925 Dimensions h x l x w: Mått 45 x 45 x 25 cm photo credit: https://collection.nationalmuseum.se/multimedia/7/multimedia-174257.large.jpg |
Jean-René 確實有一批保留未上釉、土石質感的作品。Jean-René 1923 年進入 Bing & Grøndahl 工作後,早期製作過多件未上釉(unglazed)的瓷與炻器雕塑;
1925 這件確實更有一種「雕塑本身」的力量,古拙、厚重、不修飾的感覺。陶土表面沒有被漂亮的釉彩搶走注意力,所以視線會直接落在造型上:牛的身體像一大塊沉重的量體,四肢短粗,頭部巨大;Europa 卻柔軟地橫臥在牛背上。兩者形成很有趣的「重與柔」。
而且那隻牛真的做得很妙。眼睛、鼻子和頭部都有一點誇張,既不像寫實的牛,也不像古典雕塑裡理想化的神獸,反而有種遠古陶器、民間雕塑甚至出土文物的感覺。
這可能也符合你一向比較容易被吸引的東西:不是「做得漂亮」本身,而是作品裡要有一點材質留下來的手感和個性。1925 這件泥土般粗糙的表面,會讓人很想繞著它看,甚至想知道摸起來是什麼感覺。
相較之下,後來彩釉版本技術上可能更複雜,也更能表現 Jean-René 在陶瓷上的實驗,但一上了鮮明裝飾,作品的氣質就完全不同——比較華麗、裝飾性,也比較「陶瓷藝術品」。
Paul-René Gauguin 的作品
最具代表性的是彩色木刻,他被視為挪威彩色木刻發展中的重要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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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ckerel》(公雞,1949) photo credit: https://i.pinimg.com/originals/76/96/be/7696be9d46c60a7626e313d7e8b5d834.jpg |
Paul-René Gauguin沒有把羽毛刻得栩栩如生,而是把公雞拆成:
巨大的樹幹幾乎把畫面切開,人物只是黑色的細長形體,遠方的樹則變成一排藍色圖案。這幅是彩色木刻,限量 35 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