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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15日 星期四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62 莫里斯・路易斯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畫冊導讀

 p.162 



Morris Louis 莫里斯・路易斯(1912–1962)


Morris Louis(莫里斯・路易斯)
《Dalet Tet》
1959年
畫布上合成聚合物樹脂顏料(synthetic polymer resin on canvas)
現場標示為壓克力樹脂顏料 Magna
264.8 × 241.3 公分
收藏:美國俄亥俄州托雷多美術館(Toledo Museum of Art)
系列:Veil Series(薄幕系列)



藝術家介紹

Morris Louis(莫里斯・路易斯,1912–1962)

美國畫家,出生於馬里蘭州巴爾的摩,逝世於華盛頓特區。

他原名 Morris Louis Bernstein,年輕時便展現藝術才能,獲得四年獎學金,進入馬里蘭藝術學院(Maryland Institute of Fine and Applied Arts)學習。

他的藝術生涯經歷了1930年代經濟大蕭條與第二次世界大戰。在創作初期,他曾依靠政府資助的公共藝術計畫維持生活。

到了1950年代,他開始探索抽象繪畫,成為美國**色域繪畫(Color Field Painting)**的重要先驅之一。

很可惜,他在1962年去世,只有49歲。




畫冊與現場導覽牌翻譯

色域繪畫的探索

路易斯是色域繪畫運動的早期實踐者之一。

這類藝術家會在畫面上鋪展大面積的純色,營造出一種極度平坦的視覺效果。

色域繪畫屬於廣義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的一個分支,藝術家將色彩提升至作品中最重要的位置,使其超越其他所有表現元素。

特殊的繪畫技法

為了達到這種「平面化」效果,路易斯使用當時相對新穎的合成聚合物顏料,並將其稀釋至低黏稠度,使顏料能夠輕易地在畫布上流動。

由於他使用的是未經打底處理的畫布,顏料便會像染料一樣滲入布料纖維,而不是像一般油畫顏料那樣停留在表面。

路易斯經常以系列方式創作,但從不為個別作品命名。這在他去世後造成了相當大的問題。

面對超過400幅沒有標題的作品,藝術家的遺產管理單位決定以希伯來字母為「薄幕系列」(Veil Series)命名。

這幅《Dalet Tet》的名稱,便取自希伯來字母中的第四個字母 Dalet 與第九個字母 Tet。

所以,《Dalet Tet》不是在描述畫面,也沒有特別的象徵意義,而是一種作品識別名稱。



作品賞析:黑色其實不是黑色

1. 畫面中的黑色,是多層顏色疊加的結果

現場照片非常值得仔細看。

畫面上方露出橘色、紅色、藍色與綠色,左側還有一道鮮明的綠色。

而在大片深色區域裡,也可以看到隱約的紅色與藍綠色垂直色帶。

這並不是單純拿黑色顏料塗滿整張畫布,而是讓多層稀釋顏料流過、滲入畫布,彼此重疊,最後形成近乎黑色的深沉色域。

2. 為什麼叫「薄幕系列」?

Veil 有面紗、薄幕的意思。

這個名稱很貼切,因為畫面中的顏色像一層層半透明的布幕,互相覆蓋,卻又沒有完全遮住底下的顏色。

你可以特別注意畫面中央和左右兩側的差異:有些區域偏綠,有些偏紫紅,這些都是顏料層次造成的效果。

3. 為什麼邊緣沒有塗滿?

路易斯並沒有讓顏料完全覆蓋畫布,而是保留部分未上色的畫布。

特別是頂端那些不規則的彩色邊緣,讓我們能夠看出顏料流動、重疊的過程。

這些邊緣不只是畫面的裝飾,也是創作方式留下的痕跡。



和 Helen Frankenthaler 的關係

還記得我們在 p.152–154 讀過的海倫・法蘭肯塔勒嗎?

她在1952年創作《Mountains and Sea》(山與海),以稀釋顏料滲入未打底畫布的方式,開拓了新的抽象繪畫方向。

1953年,Morris Louis 與另一位畫家 Kenneth Noland(肯尼斯・諾蘭)前往紐約,看到了法蘭肯塔勒的作品。

這次經驗對路易斯產生重大影響,促使他進一步發展自己的染色繪畫技法(stain painting)。

不過,兩人的作品仍有差異:

  • Frankenthaler:色彩通常比較自由、開放,帶有即興的流動感。

  • Morris Louis:更著重顏料的重疊、垂直流動,以及大面積色彩之間的關係。

他們都在探索同一個問題:當顏料不再只是附著於畫布表面,而是滲入畫布本身時,繪畫會產生什麼不同的效果?

這也是色域繪畫發展的重要一步。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60 索妮亞・德洛內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畫冊導讀

 p.160 


Sonia Delaunay 索妮亞・德洛內

出生: 1885 年 11 月 14 日,俄羅斯帝國境內的格拉迪日斯克(Gradizhsk,今烏克蘭)。
逝世: 1979 年 12 月 5 日,法國巴黎。
享年: 94 歲。
國籍: 法國(出生於今烏克蘭)。
藝術領域: 抽象繪畫、版畫、紡織品、服裝與室內設計。


Sonia Delaunay(1885–1979)
Signal《信號》
1974 年
彩色石版畫(Colour lithograph on paper)
49.0 × 38.5 公分(圖像)
印製與出版: Artcurial,法國巴黎
photo credit: https://www.artsy.net/artwork/sonia-delaunay-signal-9



一、圓形之中隱藏著方向感

這幅作品乍看是由許多同心圓與半圓組成,但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圓弧並不完整,也不是規則地向外擴展。

畫面中央有一道明顯的垂直分界,左側排列著多層彩色弧線,右側則以大面積的藍綠色為主。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中央偏下的橘紅色形狀。它的一端形成尖角,與周圍的弧線組合後,看起來就像一個指向左下方的箭頭。

因此,這幅作品不只呈現圓形的重複,也帶有某種方向感。

二、色彩與形狀形成視覺節奏

德洛內運用橘紅、黃綠、藍色、藍綠色與黑色,構成鮮明的色彩對比。

左側的細長弧線反覆交替,產生較密集的節奏;右側的大面積藍綠色則形成相對穩定的區域。

這種左右不對稱的安排,讓畫面既有秩序,又不顯得呆板。

圓弧的中斷、交錯與色彩變化,也讓原本靜止的幾何圖形產生了視覺上的動勢。

三、《Signal》——信號

作品標題 Signal,意為「信號」或「訊號」。

這個名稱讓人聯想到傳遞訊息、引導方向的視覺標誌。

尤其中央類似箭頭的造形,使整幅作品看起來像一個經過藝術化處理的指示圖案。

不過,這是從畫面形式出發的解讀,並不代表藝術家一定有意描繪箭頭或交通標誌。

四、從抽象繪畫延伸到日常設計

德洛內長期研究色彩與幾何形式,並將這些元素廣泛運用於服裝、紡織品及室內設計。

這幅《Signal》也展現了她的作品與現代平面設計之間的密切關係。

鮮明的色彩、簡潔的幾何圖形與強烈的視覺辨識度,使這樣的構圖即使運用在布料、服裝或裝飾設計上,也能呈現獨特的效果。

這正是德洛內藝術的重要特色:抽象藝術不只存在於畫布上,也可以融入日常生活。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58 索妮亞・德洛內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畫冊導讀

 p.158 


Sonia Delaunay 索妮亞・德洛內

出生: 1885 年 11 月 14 日,俄羅斯帝國境內的格拉迪日斯克(Gradizhsk,今烏克蘭)。
逝世: 1979 年 12 月 5 日,法國巴黎。
享年: 94 歲。
國籍: 法國(出生於今烏克蘭)。
藝術領域: 抽象繪畫、版畫、紡織品、服裝與室內設計。



Composition《構圖》
1970 年
蝕刻版畫、飛塵腐蝕法(aquatint)、彩色油墨印於紙上
49.1 × 39.4 公分
收藏:南澳美術館(Art Gallery of South Australia, AGSA)
入藏: David Murray Bequest Fund,1972 年



這幅是 Sonia Delaunay(索妮亞・德洛內)的作品,她是 Robert Delaunay(羅伯特・德洛內)的妻子。

這幅畫看似由許多幾何圖形拼湊而成,但仔細看,裡面的弧線其實有彼此呼應的關係。

一、被切開的圓,讓畫面產生動感

先看畫面中央。

有一條很明顯的垂直分界線,左右兩邊又被水平線分成不同區域。圓形、半圓形、四分之一圓被安排在這些方格之中。

有趣的是,這些圓弧並不完全連接。

例如:

  • 上方紅色的半圓,與旁邊的灰色、綠色弧線形成一組變化。

  • 中央黑色的弧形向下延伸,讓視線自然往下移動。

  • 左下角的黑色弧線,又與中央偏下的淡藍色圓弧互相呼應。

我們的眼睛會不自覺地試著把這些分散的弧線連成完整的圓。

於是,雖然畫面中的圖形都是靜止的,觀看時卻會感覺它們正在轉動、移動或重新組合。

這是作品非常巧妙的地方。

二、色彩不只是填滿形狀

這幅作品使用的主要顏色並不多:紅、綠、藍、黑,加上灰色與米黃色。

但你注意看,這些顏色並不是平均分布的。

紅色集中在左側邊緣、頂部和右下角。面積不大,卻非常醒目。

綠色在左上、左下和右下出現,尤其左下的大面積綠色,讓畫面有了相當穩定的重量。

藍色分散在右上、中央與下方,與紅色形成冷暖對比。

黑色則特別重要。它不僅讓色彩更鮮明,也使圓弧的形狀更加清楚。

這裡可以和霍夫曼比較:

霍夫曼強調色彩之間的前進與後退,藉此產生空間深度;德洛內則更著重於色彩的對比、相鄰關係與視覺節奏。

她不需要把形狀畫成立體,也能讓整幅作品充滿動態。

三、她的藝術為什麼很有設計感?

Sonia Delaunay 不只是一位畫家,她還從事紡織品、服裝、室內裝飾與舞台設計。

她認為繪畫與設計可以相互影響,甚至把相同的色彩理論應用到衣服和布料上。

四、什麼是「同時對比」?

這是認識德洛內非常重要的概念。

她與丈夫共同發展的 Simultanism(同時主義),核心是研究不同顏色並置時,如何改變我們對色彩、空間與動態的感受。

例如,紅色緊鄰綠色時,兩種顏色可能顯得更加鮮明。這並不是顏料改變了,而是我們的視覺感知產生了變化。

在這幅《Composition》裡,紅與綠、藍與黑、鮮豔與柔和的色塊交替出現,再配合圓弧,便形成一種有節奏的視覺效果。

五、還有一個值得注意的細節:黑色區域的紋理

畫面裡部分黑色與灰黑色區域,並不是完全平滑的色塊,而是有細密的交錯紋理。

這與作品的版畫技法有關。蝕刻與飛塵腐蝕法可以製造不同的線條、顆粒與明暗效果。

所以這幅作品不只是色彩和幾何形狀的組合,也有表面質感的變化。當然,畫冊的印刷可能讓這些細節與原作有所差異。

1970 年,Sonia Delaunay 已經 85 歲,她仍然持續研究從二十世紀初便開始探索的色彩與抽象形式。


有趣的是,她早期其實也畫人物肖像,並不是一開始就專門畫幾何抽象。

她的創作有幾個很重要的轉折:

  • 1910年代: 開始探索色彩與圓形的關係,發展出著名的《Prismes électriques》(電光稜鏡)等作品。

  • 1920年代: 把幾何圖形運用到服裝、布料、家具與室內設計,甚至成立自己的時裝工作室。

  • 1950至1970年代: 持續創作抽象繪畫、版畫及大型公共藝術,圓形與色彩仍然是她最重要的語言。





2026年10月14日 星期三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56 漢斯・霍夫曼

 

Hans Hofmann 漢斯・霍夫曼(1880–1966)


Hans Hofmann|漢斯・霍夫曼
Night Spell《夜之魔咒》
1955年
油彩、畫布(Oil on canvas)
182.9 × 152.4 公分
美國俄亥俄州托雷多美術館(Toledo Museum of Art)收藏
由 Libbey Endowment 基金購藏,紀念 Edward Drummond Libbey
photo credit: https://emuseum.toledomuseum.org/internal/media/dispatcher/37379/preview


Toledo Museum of Art 導覽文字翻譯

首先是霍夫曼自己的一段話:

我的繪畫目標,是創造出充滿律動、明亮而開放的畫面,使其散發出一種神祕的光芒。這樣的追求,源自我對生命與自然經驗最深刻的體悟。

在《夜之魔咒》中,大面積的色彩彼此推進與後退,展現了漢斯・霍夫曼的藝術理念:色彩所產生的前進與後退效果,以及色彩之間在光澤、大小、質感和位置上的差異,都能使畫面空間充滿活力,而不需要描繪任何可以辨認的物體。

雖然整幅畫布布滿色點與富有表現力的筆觸,但構圖仍由四個矩形主導。

兩塊紅色區域彼此產生強烈的視覺震動,左側大片冷色調的紫色區塊,才勉強使它們取得平衡。

最後,畫面下方鮮明的綠色色塊,成為穩定整體構圖的重要元素。

霍夫曼出生於德國,1930年代為逃離納粹迫害而來到美國。他後來以卓越的藝術教育者聞名,並在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的發展過程中,扮演了決定性的角色。



什麼是霍夫曼的「Push and Pull」?

這是認識霍夫曼最重要的觀念。

Push and Pull(推與拉),是他著名的色彩與空間理論。

傳統繪畫經常透過透視法、明暗、物體大小來表現遠近,例如一條道路愈往遠處愈窄。

但霍夫曼認為,即使不畫出任何具體物體,單靠色彩,也能讓觀眾感覺某些部分向前突出,某些部分向後退縮。


有趣的是,這些色塊並沒有真正的前後位置。

它們都畫在同一個平面上,但我們的眼睛會因為色彩的對比而感覺到空間深度。

這就是霍夫曼想研究的問題:

不依靠傳統透視法,平面的繪畫能不能創造出空間?

他的答案是可以,而且色彩本身就能做到。



霍夫曼為什麼在藝術史上重要?

霍夫曼有一段很特別的經歷。

他1880年出生於德國,年輕時曾在巴黎生活,接觸當時正在發展的現代藝術,包括野獸派、立體主義等。

因此,他對色彩的理解受到馬諦斯(Henri Matisse)的影響,而對畫面結構的思考,則與塞尚(Paul Cézanne)及立體主義有密切關係。

1930年代,他移居美國,先後在紐約與麻薩諸塞州普羅文斯敦(Provincetown)教授繪畫。

他的重要性有兩個層面。

第一,他是連結歐洲現代主義與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的重要人物。

他將歐洲前衛藝術的觀念帶入美國藝術教育,影響了一代美國藝術家。

第二,他強調繪畫不必模仿自然,但仍可以表達對自然的感受。

他認為藝術家可以把觀察自然所得到的色彩、力量、節奏與空間經驗,轉化成抽象繪畫。



這幅畫與之前讀過的抽象藝術有什麼不同?

我們前面讀過蒙德里安(Piet Mondrian)與莫霍利-納吉(László Moholy-Nagy),正好可以拿來比較。

藝術家

主要關注

蒙德里安

    透過垂直、水平線條與色彩,尋求秩序與平衡

莫霍利-納吉

    探索光線、透明度、幾何形狀與空間的關係

霍夫曼

    透過色彩的推進、後退與對比,使畫面產生動態空間

三位藝術家都不需要描繪可辨認的物體,但他們研究的方向並不相同。

尤其霍夫曼這幅作品,你可以看到明顯的塗抹痕跡、模糊的邊界,以及色彩相互覆蓋的部分。

它既有幾何形狀,又保留了自由、直接的繪畫筆觸。

這也是他與抽象表現主義關係密切的原因。



這幅畫有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你仔細看紫色與紅色的邊緣。

它們並不是像蒙德里安的作品那樣,使用清楚、平直的線條將色彩分隔。

有些地方顏料似乎溢出邊界,有些地方可以看到底下原先塗過的顏色。

尤其紫色矩形下方那條鮮亮的紅色細線,使原本看似安靜的紫色區域變得活躍。

這說明霍夫曼並不是單純把四個矩形安排在畫面上,而是在研究它們如何與周圍的顏色互相作用。

還有一個值得想想的問題:

《Night Spell》創作於1955年。當時美國抽象表現主義已經發展得相當成熟,霍夫曼那時已經75歲,與許多抽象表現主義畫家相比,屬於年長的一代,卻持續創作具有實驗性的作品。






你先看到紫色!這很有意思,因為紫色雖然是冷色,照一般色彩理論比較容易產生後退的感覺,但在這幅畫裡,它卻非常醒目。

一、紫色下面會不會有橘色?

有可能。

仔細看 Toledo 的照片,紫色矩形的右側、下緣,確實可以看到一些紅橘色的痕跡。

特別是紫色右下角,色彩交界並不乾淨,像是原本的顏色被覆蓋後,又有部分露出。

霍夫曼的創作經常涉及反覆塗抹、覆蓋與調整。因此,紫色下面確實可能有其他顏料層。

但我們不能只憑照片,就斷定下面一定是一整塊橘色。這需要觀察原作,甚至透過顏料層分析才能確認。

二、立體感真的可以只靠色彩產生嗎?

可以!而且這正是霍夫曼「Push and Pull(推與拉)」理論的核心。

不過,並不是簡單地說暖色向前、冷色向後。

我們拿你最先注意到的紫色來看:

  • 紫色本身偏冷,理論上可能有後退的傾向。

  • 但它的面積很大,飽和度高,邊界也相對清楚,因此非常醒目。

  • 右邊的橘紅色更溫暖,似乎向觀眾靠近。

  • 紫色與橘紅色緊鄰,使兩者產生一種互相競爭的視覺關係。

所以,紫色雖然可能讓人感覺位於橘紅色後方,卻不會完全退入背景。

更有趣的是,如果把紫色換成灰色,整幅畫的空間感就可能改變,即使所有矩形的位置完全不動。

這就是霍夫曼要說明的:色彩不只是填滿形狀,它本身就能組織畫面的空間。

三、但還有第三種立體感

霍夫曼的畫面其實同時存在兩種不同的深度:

實際的顏料層次:一層顏料覆蓋另一層,形成真實的表面質感。

視覺上的空間深度:即使顏料完全平坦,不同顏色之間仍然可能產生前進與後退的錯覺。

兩者可以同時存在,卻不是同一件事。

而霍夫曼把這兩種效果結合在一起。

還有一個小細節:紫色矩形左下方有一道非常鮮亮的綠色,底部又有紅色細線,這些小面積的色彩,可能也在改變紫色給人的空間感。






2026年10月13日 星期二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54 海倫・法蘭肯塔勒

Helen Frankenthaler 海倫・法蘭肯塔勒(1928–2011)


Madame Butterfly《蝴蝶夫人》
2000 年
彩色木刻版畫(Colour woodcut)
使用 46 塊木版,印製超過 100 個色彩版次
出版:Tyler Graphics Ltd., Mount Kisco, New York
收藏:南澳美術館(Art Gallery of South Australia, AGSA)
photo credit: https://www.agsa.sa.gov.au/collection-publications/collection/works/madame-butterfly/37079/


AGSA 網站文字翻譯

海倫・法蘭肯塔勒是美國抽象表現主義的重要代表人物。

她大膽而富有抒情性的作品,源自自發、直覺式的創作動作。她經常以大型畫布作畫,將稀釋的合成聚合物顏料施於未經打底處理的畫布上。這項技法使顏料能夠真正滲入畫布表面。

因此,她的畫作呈現出平坦、彷彿被顏色浸染的外觀,也使畫面中各個構成元素之間的關係變得不那麼明確。

《蝴蝶夫人》是法蘭肯塔勒長期探索木刻版畫媒材的集大成之作。

她與版畫製作大師 Kenneth Tyler(肯尼斯・泰勒)、日本版畫印刷師 Yasuyuki Shibata(柴田康之),以及造紙師 Tom Strianese(湯姆・斯特里亞尼斯)密切合作,希望將自己繪畫作品的視覺效果轉化到木刻版畫之中。

最終完成的作品使用了 46 塊木版,經過超過 100 次的彩色木刻印製程序,印在特製的手工紙上,紙張表面刻意製作出近似木材的質感。

傳統木刻版畫通常用來呈現清晰、俐落的輪廓,但在法蘭肯塔勒的作品中,木刻卻展現出如水彩般細膩、柔和的效果。

——Maria Zagala,版畫、素描與攝影策展人



為什麼這件木刻版畫如此特別?

這裡有三件事值得我們仔細了解。

1. 46 塊木版,超過 100 次印製!

還記得我們之前讀過 Picasso 的減版法(Reduction linocut),以及 Signac 的彩色石版畫嗎?

這件作品採取的是另一種非常複雜的製作方式。

46 塊木版不代表只有 46 種顏色。不同木版可以重複上色、印製,色彩也可以互相重疊。

所以導覽文字提到的「超過 100 次」,應理解為整件作品經歷超過 100 道色彩印製程序,而不是使用了 100 塊木版。

你可以想像,這麼大的作品,每次套印都需要仔細對準位置,而且還必須控制顏料的濃淡與滲透效果。

這可不是隨意塗上顏色就能完成的!

2. 木刻竟然可以像水彩?

京都百年木版摺出版社「芸艸堂」登台!〈神奈川沖浪裏〉等25幅浮世繪版畫,boven雜誌圖書館展出
傳統木刻版畫通常依靠雕刻後的木版,將圖案與色彩轉印到紙上。

一般想到木刻版畫,我們可能會想到明確的邊緣、線條與色塊。

但是你看 p.154–155 的作品:

  • 左側大片淡褐色,像顏料慢慢滲入紙張。

  • 中間的粉紅、綠色、橘色彼此交疊,沒有明確的輪廓。

  • 下方深藍色與紫色形成比較厚重的色彩區域。

  • 白色細線與不規則形狀,讓畫面產生不同的節奏。

最厲害的地方,是她利用需要精密控制的版畫技術,重現了看似自由、偶然的繪畫效果。

這也正是導覽文字特別強調的成就。

3. 為什麼連紙張都要模仿木材?

一般版畫製作會考慮紙張的吸墨性、厚度與表面質感,但這次法蘭肯塔勒甚至讓紙張看起來像木材。

她不只是把畫作轉換成木刻版畫,而是希望作品的材質、色彩、表面效果能形成一個整體。



再回頭看看 p.152 的《Blue Jay》

Rarely seen American and European art at the Auckland Art Gallery – New Zealand Arts Review
《Blue Jay》(1963)
Helen Frankenthaler | Madame Butterfly | Contemporary Day Auction |
《Madame Butterfly》(2000)

這兩件作品相隔約 37 年,卻有一個共同特徵:色彩似乎不是覆蓋在表面,而是與承載它的材質融為一體。

《Blue Jay》利用稀釋顏料滲入未打底的畫布,這就是她著名的 soak-stain technique(浸染技法)。

到了《蝴蝶夫人》,她反而要透過一連串高度計畫、反覆測試的版畫程序,重新創造這種自然滲染的效果。

換句話說,早期她讓顏料自然滲入畫布;到了晚年,她已經能夠利用非常複雜的印刷技術,精確地重現那種自然感。

這也是為什麼《蝴蝶夫人》被視為她版畫創作的重要成就。








2026年10月8日 星期四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52 海倫・法蘭肯塔勒

Helen Frankenthaler 海倫・法蘭肯塔勒(1928–2011)


《Blue Jay》(冠藍鴉),1963 年
畫布油彩(Oil on canvas)
112.2 × 162.9 公分
收藏:美國托雷多美術館(Toledo Museum of Art)
入藏:伍德沃德基金會捐贈(Gift of the Woodward Foundation)






黃色色塊的外圍,有一層淡淡的半透明痕跡;藍色部分也不是完全均勻的平面,而是可以看見顏料滲透與堆疊的變化。這正是她的技法留下的痕跡。而且因為顏料直接進入畫布纖維,顏色與畫布本身幾乎成為一體,這與傳統油畫將顏料層層堆疊在畫布表面的方式很不一樣。



導覽牌全文翻譯

作為抽象表現主義運動(Abstract Expressionism)的重要人物,海倫・法蘭肯塔勒創作的作品特別強調顏料的運用方式。她發展出一種稱為「浸染法」(Soak-staining)的技術,利用油彩創造出近似水彩的效果。

她首先將未經打底處理的原始畫布平鋪在地板上。由於沒有底層塗料,畫布具有更強的吸收能力。

接著,她使用底部鑿有小孔的咖啡罐,將以松節油稀釋的顏料傾倒在畫布表面。

這個過程會形成大片積聚的顏料。她有時讓顏料自然乾燥,有時則使用畫筆或滾筒,將顏料進一步推展至畫面的其他區域。

隨著油彩滲入畫布纖維,顏料與畫布表面逐漸融合為一體。多餘的油分則向外擴散,在鮮豔的色彩周圍形成如同光暈般的效果。

透過偶然產生的變化,以及她對繪畫材料的操控,法蘭肯塔勒創造出呼應自然形態、卻不直接描繪自然景物的抽象構圖。



這份導覽牌最後一句其實很重要。

「偶然性」(Chance)與「材料的操控」(Manipulation of materials) 是她創作中同時存在的兩個因素。

她決定使用哪些顏色、在哪裡倒下顏料,以及是否進一步用畫筆推展;但顏料究竟如何滲透、擴散,仍有一部分交給材料本身的特性來決定。

因此,暈染痕跡,正好就是理解這幅畫的關鍵。




畫冊內容翻譯

海倫・法蘭肯塔勒是美國抽象表現主義(Abstract Expressionism)的重要代表人物。

1950 年代逐漸受到矚目後,她發展出一種大膽而富有抒情性的繪畫風格,其根源來自自發、直覺性的筆觸。

她經常在大型畫布上作畫,將松節油稀釋過的油彩直接塗在未經打底處理的畫布上。這種技法使顏料能夠真正滲入畫布的纖維,而不只是附著在表面。

因此,她的作品呈現出平坦、彷彿染色般的效果,使畫面中各個元素之間的關係保有模糊與開放性。

以1963年的《冠藍鴉》為例,這種被稱為 Soak-stain(浸染法) 的技術,在色彩周圍形成類似光暈的效果,稀釋的顏料呈現出近似水彩的質感。



畫冊接著提到她晚年的另一件作品《Madame Butterfly》(《蝴蝶夫人》,2000年)。這是一件大型彩色木刻版畫,創作時與日本版畫師合作,運用46塊木版及超過100種色彩完成。

這也顯示她不只在油畫上探索色彩與媒材,晚年仍持續嘗試不同的藝術技術。



為什麼叫《Blue Jay》(冠藍鴉)?

Blue Jay - eBird

冠藍鴉是一種北美鳥類,羽毛以鮮明的藍色、白色和黑色為主。

不過,這幅畫並不是直接描繪一隻冠藍鴉。

仔細看中央那塊深藍色,確實有點像鳥的身體,右上方尖尖的部分也可以讓人聯想到鳥頭或翅膀。

但畫家並沒有把形象固定下來。她讓顏色形成一些自然界的聯想,卻不真正描繪具體物體。

這正是導覽牌最後一句話的意思:

「透過偶然性與對材料的操控,法蘭肯塔勒創造出呼應自然形態、卻不直接描繪自然的構圖。」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50 阿德・萊因哈特

Ad Reinhardt 阿德・萊因哈特

出生:美國紐約,1913 年
逝世:美國紐約,1967 年



《Number 1, 1951》(《第一號,1951》
1951 年
畫布油彩(Oil on canvas)
202.9 × 86.4 公分
收藏:美國俄亥俄州托雷多美術館(Toledo Museum of Art)
入藏方式:美術館購藏基金(Museum Purchase Fund)
photo credit: https://emuseum.toledomuseum.org/internal/media/dispatcher/33282/preview



認識這位畫家:為什麼他很重要?

萊因哈特是美國抽象藝術的重要人物,也是一位對「藝術究竟是什麼」非常有主見的畫家。

他主張繪畫不必表現故事、情緒或現實世界,而應該回到繪畫本身:色彩、形狀、結構與畫面。

他的觀念可以用一句著名的話來概括:

「藝術就是藝術,其他的一切就是其他的一切。」

這種立場相當極端,尤其在當時許多抽象表現主義畫家強調情感與個人表達的背景下,更顯得與眾不同。


從這幅畫到後來的「黑色繪畫」

萊因哈特的創作有一個很有趣的發展方向:畫面越來越簡化,色彩也越來越少。

到了晚年,他甚至長期專注於黑色正方形畫作。乍看整幅都是黑色,仔細觀看才會發現極其細微的色調與幾何結構。

這也讓他成為後來極簡主義(Minimalism)發展的重要先驅。




2026年10月7日 星期三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48 萊昂內爾・費寧格

 Lyonel Feininger|萊昂內爾・費寧格(1871–1956)


《Baltic, A Recollection|波羅的海,一段回憶》
1947,New York City
油彩、畫布
50.8 × 88.6 cm
Toledo Museum of Art(托雷多美術館)

導覽牌翻譯:

Lyonel Feininger 在紐約度過人生最初的 16 年,之後移居德國,最終成為**德國表現主義(German Expressionism)**的重要藝術家之一,同時也是 **Bauhaus(包浩斯)**所倡導之前衛藝術風格的重要實踐者。

隨著納粹勢力崛起,Feininger 被迫於 1936 年離開德國,最後定居於紐約。

Feininger 以帶有夢境般氣氛的海景作品聞名,《波羅的海,一段回憶》正是其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他曾說:

「事物中那種神祕的特質,始終令我深深著迷。」

在巴黎立體主義最盛行的時期,Feininger 接觸到了立體主義藝術,因此他的作品也明顯留下這一藝術運動的影響,尤其表現在他以不同平面來組織空間的方式上。

然而,他的作品又經常帶著一種完全屬於他自己的神祕感與驚奇感。

他曾如此描述自己的創作:

「眼睛所見之物,必須經過轉化與結晶的過程,才能成為一幅畫。」 






先注意標題裡很重要的兩個字:A Recollection——「一段回憶」。

這不是 Feininger 1947 年坐在波羅的海岸邊寫生,而是他已經回到紐約多年之後,憑記憶重新形成的波羅的海。

他的身世很有意思

Feininger 出生在紐約,但父母都是德國音樂家。他 16 歲時前往德國,原本也與音樂有關,後來轉向視覺藝術,結果人生大部分的重要藝術發展反而都發生在德國。

他接觸過 Cubism(立體主義),也成為 German Expressionism(德國表現主義)的重要藝術家;1919 年 Walter Gropius(華特・葛羅佩斯)創立 Bauhaus(包浩斯)時,Feininger 更是第一批受邀任教的大師之一。

所以我們最近幾頁又串起來了:

Kandinsky → Moholy-Nagy → Albers → Feininger

都與包浩斯有密切關係,只是每個人的作品完全不像。

1930 年代納粹把現代藝術視為「墮落藝術」,Feininger 的作品也遭到清除與打壓。1937 年,他離開已經生活約半世紀的德國,回到出生地紐約。

十年後,才有眼前這幅 《Baltic, A Recollection》。



這幅到底畫了什麼?

你第一眼就看得出來:帆船。

左邊一艘白帆船,中間偏右是一艘最醒目的紅褐色帆船,最右邊還有一艘很小的船。下面深色的水平帶就是海面,船和帆又在水中留下模糊的倒影。

可是再仔細看,整個空間其實被他拆成很多半透明、彼此重疊的平面。

這就是現場牌子所說的:

organisation of space by planes

也就是受到立體主義影響,以不同的平面(planes)來組織空間。

但他跟 Picasso 那種把人物拆得七零八落的立體主義又很不一樣。

Feininger 把這種方法拿來處理光線與空氣。所以畫面中央那一大片灰綠色,看起來既像天空、又像霧、又像一大片光;你甚至很難說究竟哪一層在前、哪一層在後。

這也是為什麼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明明是帆船,卻非常安靜。

沒有浪花、沒有戲劇性的天空,也沒有 Signac 那種閃閃發亮的地中海色彩。幾艘船像是從記憶裡慢慢浮出來。

現場牌最後那句話,我覺得正好解釋了這幅畫

Feininger 說:

“That which is seen has to go through a process of transformation and crystallisation to become a picture.”

意思大致是:

「眼睛所見之物,必須經過轉化與結晶的過程,才能成為一幅畫。」

這句放在《Baltic, A Recollection》旁邊非常合適。

他不是要把「以前看過的波羅的海」重新畫得很準,而是把多年以前的視覺經驗——海平線、帆、光、霧、空間——慢慢刪掉細節,最後「結晶」成眼前這個樣子。

所以它雖然被畫冊放在 Pure abstraction(純粹抽象)這一章,嚴格來說它其實沒有走到純抽象。你還是很清楚知道自己正在看海上的帆船。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44 約瑟夫・亞伯斯


Josef Albers 約瑟夫・亞伯斯(1888–1976)

出生於德國 Bottrop(博特羅普),後來移居美國

《Homage to the Square: White Setting》
《向正方形致敬:白色配置》

1959
油彩、Masonite(硬質纖維板)
92.7 × 92.7 cm
Toledo Museum of Art(托雷多美術館)
photo credit: https://emuseum.toledomuseum.org/internal/media/dispatcher/42720/preview






《I S e》
1970
colour screenprint on paper|紙上彩色絲網版畫
34.5 × 34.5 cm(圖像);54.0 × 54.0 cm(紙張)
Art Gallery of South Australia(南澳美術館)
photo credit: https://thumbor.ixchosted.com/j2jgQ46w2Z7xOBpyYx9iqBiA9L8=/adaptive-fit-in/900x900/filters:format(webp)/https://agsa-prod.s3.amazonaws.com/media/dd/images/144992-HQ_7712G34_27319_4000PX.b26b47d.jpg






Josef Albers 是包浩斯的學生,後來成為教師;1933 年納粹關閉包浩斯後,他和妻子 **Anni Albers(安妮・亞伯斯)**移居美國,後來又到 Yale University(耶魯大學)任教。

而他晚年最有名的,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種:

一個正方形、裡面再一個正方形、再一個正方形……

他從 1950 年開始做 Homage to the Square(向正方形致敬)系列,前後做了二十多年,而且不是幾十幅,是上千件。

你可能會問:「一千多幅方塊到底要幹嘛?」

答案其實就在下一頁。


p.146–147|這句話就是理解 Albers 的鑰匙

左頁印的是他非常重要的一段話:

“In visual perception a colour is almost never seen as it really is — as it physically is.”

可以翻成:

「在視覺感知中,我們幾乎從來無法看見色彩本身實際的樣貌——也就是它客觀存在的狀態。」

接著:

“This fact makes colour the most relative medium in art.”

「正因如此,色彩成為藝術中最具相對性的媒介。」

最後一句更直接:

“In order to use colour effectively it is necessary to recognise that colour deceives continually.”

「要有效地運用色彩,就必須先認識到:色彩始終在欺騙我們。」

這樣再回頭看那些方塊,就不只是「畫幾個正方形」了。

他其實在做「視覺實驗」

Albers 故意把構圖簡化到幾乎不能再簡化,因為他根本不想讓你注意「畫的是什麼」。

他只留下顏色與顏色之間的關係。

同一個灰色,旁邊放黃色,你可能覺得它偏冷;旁邊換成藍色,它又可能看起來偏暖。兩個完全不同的顏色,有時會被眼睛看得很接近;相同的顏色放在不同背景上,甚至會讓你以為是兩種顏色。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42 葛楚德・葛拉斯・格林

 

Gertrude Glass Greene|葛楚德・葛拉斯・格林

Gertrude Glass Greene(1904–1956)
美國藝術家,出生、逝世於紐約。


Composition|構成》
1940
油彩、木板(oil on wood panel)
121.9 × 81.3 cm
Toledo Museum of Art(托雷多美術館)
photo credit: https://emuseum.toledomuseum.org/internal/media/dispatcher/32481/preview






畫冊內文翻譯

葛楚德・葛拉斯・格林原本受過幼兒園教師的專業訓練,父母則是百貨公司的經營者;然而,她後來卻出人意料地成為美國激進抽象藝術的重要支持者。

她與藝術家 **Josef Albers(約瑟夫・亞伯斯)**及 **Ray Eames(蕾・伊姆斯)**等人,共同成為 **American Abstract Artists(美國抽象藝術家協會,AAA)**的創始成員。這個協會成立的目的,是支持那些在當時藝術環境中仍難以立足的抽象藝術家。這個團體更進一步的目標,是推動藝術創作的重心逐漸離開歐洲藝術中心,並鼓勵美國充滿活力的藝術社群發展。

Greene 與丈夫 **Balcomb Greene(巴爾科姆・格林)**也都認為,自己在藝術界具有高度的政治與社會角色;他們積極倡議藝術家的權益,有時甚至會針對拒絕展出抽象藝術作品的機構發起示威抗議。

1935 年,葛楚德・葛拉斯・格林開始嘗試創作抽象浮雕構成(abstract relief constructions),製作結合繪畫與雕塑的混合形式作品。她經常被認為是最早將 Cubism(立體主義)、**Russian Constructivism(俄羅斯構成主義)**以及 **Neoplasticism(新造形主義)**等不同美學理念,融合於前衛創作中的藝術家之一。

《構成》這件作品具有強烈的實體性,因此帶給觀者與平面畫布截然不同的觀看經驗,鼓勵觀者從不同角度觀看作品。

這件作品創作於 Greene 雕塑創作最為活躍的時期,也帶有某種驚喜與遊戲性:抽象的灰色形體邊緣點綴著少量紅色,讓人聯想到兒童的木製積木。雖然她拒絕具象再現,但作品側邊仍出現一個具有指示性的元素——一個箭頭般的形狀,引導觀者的視線沿著作品移動。



這幅《Composition》特別在哪裡?

這裡有一個照片很難讓人察覺、但其實非常重要的地方:

它不是普通的平面油畫。

1935 年開始,Greene 就在做 abstract relief constructions(抽象浮雕構成),把「繪畫」與「雕塑」結合起來。畫冊甚至說,她被認為是最早把 Cubism(立體主義)、**Russian Constructivism(俄羅斯構成主義)**與 **Neoplasticism(新造形主義)**的美學綜合起來的藝術家之一。




2026年10月5日 星期一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40 伊利亞・博洛托夫斯基

 Ilya Bolotowsky 伊利亞・博洛托夫斯基

伊利亞・博洛托夫斯基(Ilya Bolotowsky)
1907 年生於俄羅斯聖彼得堡;1981 年卒於美國紐約
《無題》(Untitled),1936–1937 年
創作地點:紐約市
油彩/畫布
76.2 × 101.6 公分
透過伍德沃德基金會捐贈資產交換取得
托雷多藝術博物館,俄亥俄州
館藏編號:2005.102



他想把兩種抽象形式放在一起

標牌只有基本資料,Toledo 官網則補充:博洛托夫斯基早期嘗試結合「幾何抽象」與「生物形態抽象」(biomorphic abstraction)——後者指的是讓人聯想到自然有機形態的抽象形狀。他創作這幅畫時,也已深受蒙德里安強調形式與色彩純粹性的觀念影響。

這兩種形式,在畫裡很容易辨認:

  • 幾何形狀:傾斜的白色四邊形、黃色與深綠色塊、左下的黑色尖角。
  • 有機形狀:右上白色區域裡那個彎曲的黑形,以及旁邊紫色的小形狀。

那個黑形可以讓人想到逗號、彎曲的身體或某種生物,但作品沒有指定它代表什麼。它的作用可以先從「柔軟的曲線,如何與尖角、直邊相處」來看。

這幅的平衡,來自不一樣的東西互相呼應

從原作照片看,右側大片白色與黑色曲線很醒目;左下則用黑色尖角、白色塊與橘色小圓形成另一組視覺重心。左上那組黃、綠形狀,讓上方的紅色空間不至於完全空下來。

幾個小色塊也值得留意:左下的橘色圓、右上的小紫形,以及左下較大的紫色色塊,會引導眼睛在不同區域之間移動。它們面積不大,卻能改變整幅畫的節奏。

官網提供的一句藝術家自述,正好能幫助理解他的方向:他追求的是自由的和諧與秩序,不要求對稱,也不採軍事式的整齊排列。他曾經歷第一次世界大戰與俄國革命,青少年時期便離開俄國;這些動盪經驗構成了他追求和諧的背景。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36 艾琳・賴斯・佩雷拉

 Irene Rice Pereira 艾琳・賴斯・佩雷拉

Irene Rice Pereira 艾琳・賴斯・佩雷拉
1902 年生於美國麻薩諸塞州;1971 年卒於西班牙馬貝拉。
《伸展的平面》(Projecting Planes,暫譯),1947 年
油彩/畫布
76.5 × 101.9 公分
博物館購藏基金
托雷多藝術博物館藏




這個名稱裡的 planes 是幾何或空間中的「平面」,而 projecting 有向外突出、伸出的意思。因此,翻譯成「向外伸展的平面」,比較能接近畫面的空間作用。

Toledo 官網補充:佩雷拉受到立體主義與構成主義影響,並參與創辦「設計實驗室」(Design Laboratory)這所工業藝術學校。她受到包浩斯結合藝術、設計、科學與科技的理念啟發,要求繪畫學生也修習化學、工業力學與光學。

這可真是把「研究能帶入日常生活」

落實到課程裡了!





導覽牌翻譯:

艾琳・賴斯・佩雷拉
《伸展的平面》(Projecting Planes)

1947 年,紐約市
油彩/畫布
博物館購藏
托雷多藝術博物館,俄亥俄州

佩雷拉在紐約求學,以及遊歷歐洲的經驗,使她接觸到立體主義、構成主義與包浩斯的美學。這些藝術方向各自以不同方式運用幾何形式與非傳統材料。返回紐約後,她發展出自己的風格,並創辦工業藝術學校「設計實驗室」(Design Laboratory)。

這所學校的核心原則之一是「忠於材料」(truth to the materials):接受藝術媒材本身的自然特性,不刻意掩飾它們。

《伸展的平面》展現了佩雷拉的幾何美學,以及她對材料可能性的探索。她選用輕薄的亞麻織布作為畫布,塗上一層薄薄的市售底料,讓布料的織紋仍然顯露出來。

接著,她逐層施加稠度不同的顏料。其中一層厚如糊狀,她用調色刀——形似小型泥刀的工具——沿水平方向帶狀塗抹,增加表面質感。

某些區域,例如右下角附近的珊瑚色直立長方形,具有細小顆粒般的表面。相較之下,平滑的黑色線條區域,則是以琺瑯漆製作的。


回頭看你的照片,這段說明就很具體了:

  • 背景一條條水平的起伏,對應調色刀塗抹厚顏料的處理。
  • 右下角珊瑚色小長方形,可以看見較細碎、顆粒狀的質感。
  • 幾何色面與細線放在這些粗糙紋理上,形成平滑與粗糙、清晰與繁複的對照。

所以這幅值得看的不只是「哪些平面在前、哪些在後」,還有同一張畫裡,不同材料與塗法如何讓表面產生差異。導覽牌說的「忠於材料」,在這裡就是讓布像布、厚顏料保留厚度,讓它們自己的特性參與畫面。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34 拉斯洛・莫霍利-納吉

 László Moholy-Nagy 拉斯洛・莫霍利-納吉


拉斯洛・莫霍利-納吉(László Moholy-Nagy)
1895 年生於匈牙利巴奇-基什孔地區的巴奇博爾紹德;1946 年卒於美國芝加哥
《AM2》,1925 年
油彩/畫布
95.6 × 75.1 公分
以利比捐贈基金購藏;基金由愛德華・德拉蒙德・利比捐贈
美國俄亥俄州托雷多藝術博物館藏
photo credit: https://emuseum.toledomuseum.org/internal/media/dispatcher/74903/preview

Toledo 官網翻譯

拉斯洛・莫霍利-納吉——姓氏後半部 Nagy 的發音近似「納吉」——主張藝術、科技與工業應相互結合,並相信這種結合能為社會帶來積極的影響與轉變。

1923 至 1928 年間,他在德國包浩斯任教。這所學校將藝術與設計整合,重新構想人們的生活方式;《AM2》便是在這段時期創作的。

在繪畫中,莫霍利-納吉經常建構抽象的建築式結構,讓具有不同透明程度的形狀彼此交疊。《AM2》營造出空間深度,鼓勵觀者重新想像二維平面所能呈現的可能性。

這段展牌把任教地點概括寫為 Dessau(德紹);畫冊則提到 Weimar(威瑪)。翻譯時先保留兩份文字各自的表述。




畫冊內文翻譯

莫霍利-納吉於 1895 年出生在奧匈帝國的一座鄉村小鎮,後來成為二十世紀最具影響力的藝術家、教師與理論家之一。他成長於劇烈動盪的時代,這些經驗塑造了他激進的美學觀念。第一次世界大戰期間,他在軍隊服役;1916 年於義大利的一場戰役中,他是所屬砲兵連唯一的生還者。

如同許多同世代藝術家,莫霍利-納吉相信,社會需要一種新的藝術,才能重建世界、迎向更好的未來。他帶有烏托邦理想的願景,是將當代科技融入藝術與設計的各個層面。他宣稱:「新世界需要構成主義,因為它需要不帶欺瞞的基本原則。」這種信念促使他把工業材料與技術帶入抽象藝術;1923 年,他甚至將繪畫作品的製作委託給工業製造商。

1920 年代初期,莫霍利-納吉在德國威瑪的包浩斯學校任教,與創辦人瓦爾特・格羅佩斯密切合作,將科技納入課程。他的創作涵蓋多種媒材,包括繪畫、攝影、版畫、電影與動態雕塑,也跨足字體排印、產品設計、廣告與劇場等領域。

《AM2》就出自這個創作特別豐富的時期。莫霍利-納吉運用色彩、抽象形式與透明效果,呈現一系列複雜的幾何關係。可以說,這些形式與過去的藝術沒有關聯,而是呼應包浩斯試圖建立的新世界。納粹掌權後,他被迫離開德國,於 1937 年移居美國,並擔任芝加哥「新包浩斯」的校長。



這幅畫可以怎麼看?

最容易進入的地方,是下方那個大紅圓。

一條粗黑斜帶從上方穿下來,另一條從左下往右上橫過,兩者在紅圓附近交會。可是,你會發現:黑帶進入紅圓後,顏色變成深紅褐色,原本的輪廓仍然看得見。 於是紅圓看起來像一片有色的透明材料,疊在黑帶前面。

畫面左下還有一個淺色圓形,被藍色直帶、黃色區域與斜帶切分。有些部分清楚,有些部分彷彿被遮住,讓眼睛不斷判斷:「這一片在前面?還是那一條在前面?」

這就是展牌所說的「重新想像二維平面」:他運用色彩與交疊,讓一張平面的畫產生類似透明板、樑架相互穿插的感覺。這裡的透明效果是用油彩畫出來的,作品本身仍是油彩畫布。

另外,畫面也有兩種不同的力量:

  • 黃色大色塊、藍色直帶與右上方的小黑方格,讓構圖有穩定的分區。
  • 兩條粗黑斜帶與大紅圓,則讓視線移動,產生傾斜、交會的動勢。

右上角的小黃圓與十字形,也像是把下方「圓形加交叉線條」的關係縮小,再安排一次。不必把它認定成太陽、窗戶或機械零件;先看大小與位置如何互相呼應,就能讀到構圖的趣味。

至於畫冊談到的「改造社會」,單靠這幅畫,我們很難直接看出一套社會理想。 那是他的創作背景:他相信藝術家可以研究色彩、空間、材料與科技,再把這些研究帶入產品、建築及日常生活。

所以,這幅比較容易讓人實際體會的是:幾個簡單的形狀,透過交疊、透明與方向的安排,竟然能建構出這麼多空間關係。





《無題》(Untitled),1925 年,柏林
物影攝影(photogram)
19.5 × 17.1 公分(紙張尺寸)
南澳州政府撥款購藏,1984 年
南澳藝術館,阿德雷德


Photogram,通常譯作「物影攝影」或「無相機攝影」。它不需要相機,而是把物件直接放在感光紙上,或置於感光紙上方,再用光照射、顯影,留下物件遮光與透光的痕跡。

一般來說,完全遮住光的地方會較亮,充分曝光的地方會較暗;半透明材料、物件與紙面的距離,以及照光方向,都能改變影像的灰階與邊緣。

所以,上一幅《AM2》是用顏料畫出透明與交疊,這一幅則是直接利用光與物件來形成影像。

你可以先看下方兩排「GOERZ」字樣:上排像被壓扁,下排較完整;上方則有一個模糊、彷彿懸浮的亮色形狀。清晰的文字與模糊的物影放在一起,讓畫面同時有平面圖案和空間深度。

我們能看出:文字在這裡也成了可以排列、變形、與光影組合的視覺材料。 這就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海報與廣告設計了。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32 蒙德里安

 Piet Mondrian 皮特・蒙德里安


皮特・蒙德里安
1872 年生於荷蘭阿默斯福特;1944 年卒於美國紐約。

《紅、藍、黃、黑與灰的構圖》
Composition with Red, Blue, Yellow, Black, and Gray,1922
油彩、畫布,41.9 × 48.6 公分
美國俄亥俄州托雷多藝術博物館收藏
以利比捐贈基金購藏;愛德華・德拉蒙德・利比捐贈。





《紅、藍、黃、黑與灰的構圖》
1922 年,德國威瑪(Weimar)
油彩、畫布
托雷多藝術博物館收藏

蒙德里安將畫布表面分割為一個白色正方形,以及大小、色彩各異的長方形,並以粗黑線加以區隔。構圖元素只有幾何形狀;使用的色彩則只有黑、白、灰,以及三原色——紅、黃、藍。黑線在抵達畫布邊緣之前便停止,創造出一種曖昧的空間感,使形狀彷彿游移於向前突出與向後退縮之間。

這幅作品充分體現了蒙德里安在 1920 年代初發展出的鮮明而激進的繪畫風格。他放棄描繪可以辨認的題材,轉而探索線條、形狀與色彩之間的微妙關係,創造新的視覺語言。

蒙德里安將這種風格稱為「新造形主義」(Neoplasticism)。他相信,當相對的力量取得平衡時,便能呈現清晰與統一。他希望這些和諧的畫面能對社會產生正面的影響。





畫冊內文翻譯

荷蘭藝術家蒙德里安最初從事具象繪畫,遵循海牙畫派既有的印象派風格。海牙畫派是指 1860 至 1890 年間,在海牙生活與工作的一群藝術家,他們的作品受到法國寫實主義畫家的影響。

往返巴黎與荷蘭期間,蒙德里安見證了藝術表現迅速而劇烈的變化,以及藝術界對抽象日益增長的興趣。他的作品逐漸走向抽象;當他最終放棄描繪可以辨認的題材後,便深入探索線條、形狀與色彩之間的微妙關係,形成了今天廣為人知的獨特視覺語言。

「風格派」(De Stijl)於 1917 年成立,成員包括來自荷蘭萊頓、拉倫與沃爾堡三座城市的藝術家,蒙德里安是創始成員之一。大約在這個時期,他發展出自己稱為「新造形主義」(Neoplasticism)的風格。他認為,當相對的力量達到平衡時,便能呈現清晰與統一。

蒙德里安對靈性抱有興趣,尤其關注神智學運動。他相信自己的新造形主義風格與精神狀態有深刻的連結,也是表達信念的一種方式。

當這套美學逐漸成熟後,蒙德里安持續創作純粹抽象的繪畫:以粗細不同的黑線、原色的幾何形狀,以及大片白色區域構成畫面。他的作品被頻繁引用與模仿,使這種風格具有鮮明的象徵性,也讓他的作品成為現代主義的代表。



這幅可以怎麼看?

先看一個很有意思的地方:它看起來像格子,卻不是平均分配的格子。

左上是紅色,底部是一小段黃色,右側則是一條很窄的藍色。三種原色的面積與位置都不同,中間卻留出一大片淺色區域。黑線也有粗細差別,底部右側甚至成為厚重的黑色塊。

你可以把它想成幾種視覺力量在互相牽動:

  • 紅色面積較大,集中在左上角,很容易先吸引目光。
  • 黃色位於底部,形成一段明亮的橫向色帶。
  • 藍色只露出窄窄一條,靠近右側邊緣。
  • 黑線與黑色塊把各個區域連在一起,也增加畫面的重量。
  • 中央大片淺色讓視線有停留與喘息的空間。

所以這裡的「平衡」,並不是左右一樣、上下對稱,而是不同面積、不同方向與不同顏色之間,取得一種不對稱的平衡。

另外,從這張畫冊照片看,中央似乎略帶灰色;但照片的光線與印刷會影響色調,先不要把所有淺色區域都當成同一種白。

**「新造形主義」這個名字,也可以先這樣理解:**他把繪畫的基本元素——線、色彩、平面——直接當成主角。這幅畫不需要讓我們認出一棵樹、一棟房子或一個人;要看的就是這些元素如何共同構成畫面。

看似只有幾條線和幾塊色彩,真正需要決定的卻是:線放在哪裡、畫多粗、色塊留多大,以及空白要占多少。這幅畫的內容,就在這些關係裡。


這裡有兩個值得補進筆記的重點:

一、黑線沒有全部延伸到畫布邊緣。
你看左側中間那條橫線,左端還留了一小段淺色空間;上方橫線左端也沒有穿過紅色區域。這些停頓讓線條不只是切割畫面的「格線」,也成為有起點與終點的形狀。導覽牌所說的前後浮動感,可以試著從這裡觀察,不必勉強自己一定看出立體效果。

二、他對「和諧」的期待延伸到了社會。
這就比「配色好看、構圖平衡」多了一層:他希望畫面裡不同元素共存、取得平衡的關係,也能表達他對社會秩序的理想。


神智學(Theosophy)和神學(Theology)

名稱主要在探討什麼?
神學系統性地研究神、宗教信仰與教義,例如基督宗教對上帝、救贖的理解。
神智學探索宇宙、人的靈性與隱藏的智慧,試圖從不同宗教及哲學中尋找共同的真理。

畫冊提到的神智學,可以先理解成一種認為外在世界背後,還存在更深層精神秩序的思想。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 p162 莫里斯・路易斯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 畫冊導讀  p. 162  Morris Louis 莫里斯・路易斯(1912–1962) Morris Louis(莫里斯・路易斯) 《Dalet Tet》 1959年 畫布上合成聚合物樹脂顏料(s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