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erre Bonnard(皮耶・波納爾)
Pierre Bonnard
皮耶・波納爾
1867,法國 Fontenay-aux-Roses — 1947,法國 Le Can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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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he Abduction of Europa 《劫持歐羅巴》 1919 oil on canvas|油彩、畫布 117.5 × 153.0 cm Toledo Museum of Art photo credit: https://emuseum.toledomuseum.org/internal/media/dispatcher/82649/preview |
Label Text(https://emuseum.toledomuseum.org/objects/54796/the-abduction-of-europa)
Sumptuous, translucent colors and softly washed brushwork merge the mythological figures of this painting into a dreamlike harmony with nature, creating a sensuous effect. Though usually painting scenes of domestic life, Pierre Bonnard became increasingly intrigued with the imagery of pastoral myth during the first two decades of the 20th century. Here he depicts the myth of Greek god Zeus transforming himself into a magnificent white bull in order to abduct the princess Europa across the sea. Bonnard shows the moment in the story when Europa, charmed by the bull, climbs onto its back. One of her female companions seems equally charmed, while the other looks on with alarm. Apparently oblivious to the drama, a faun (part-goat forest spirit) plays a horn for a reclining figure. Bonnard does not focus on Europa’s struggle and distress as she is carried out to sea, as other artists had when depicting the myth. Instead, he shows the young woman and the bull in playful flirtation, adding to the impression of a timeless world of idle pleasure.
Toledo Museum Label Text 翻譯
華麗而通透的色彩,加上柔和、如水洗般的筆觸,使畫中的神話人物與自然景色融為一種夢境般的和諧,營造出感官而迷人的效果。
雖然皮耶・波納爾通常描繪的是日常家庭生活場景,但在 20 世紀最初二十年間,他逐漸對**田園神話(pastoral myth)**的圖像產生濃厚興趣。
在這幅作品中,他描繪希臘神話裡的故事:天神宙斯(Zeus)化身為一頭華美的白色公牛,企圖將公主**歐羅巴(Europa)**帶越大海。
波納爾選擇的是故事中的一個瞬間:歐羅巴受到白牛吸引,正爬上牠的背。其中一位女性同伴似乎也被這頭牛迷住了,另一位則在一旁驚恐地看著。
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眼前正在發生的戲劇,一名**牧神(faun,一種半人半羊的森林精靈)**正為一位斜躺著的人物吹奏號角。
過去其他藝術家描繪這個神話時,往往著重於歐羅巴被帶往海上時的掙扎與恐懼;波納爾卻沒有把焦點放在這些情緒上。
相反地,他將年輕女子與白牛之間描繪成一種近乎嬉戲、調情般的互動,使整個畫面更像一個脫離現實時間、充滿悠閒享樂的世界。
p.90|Pierre Bonnard 皮耶・波納爾
Pierre Bonnard
皮耶・波納爾
1867 年生於法國 Fontenay-aux-Roses
1947 年卒於法國 Le Cannet
The Abduction of Europa, 1919
《劫持歐羅巴》,1919
油彩、畫布
117.5 × 153.0 cm
由 Libbey Endowment 基金購藏
Edward Drummond Libbey 捐贈
Toledo Museum of Art, Ohio
畫冊正文翻譯
波納爾從小便展現出非凡的藝術天分。他在巴黎的 **Académie Julian(朱利安學院)**學習藝術,同時也接受法律訓練。然而,他未能通過進入律師職業所需的考試,這反而使他得以全心投入藝術家的生涯。
在這段時期,他與朱利安學院的幾位同學一起,成為 **納比派(Nabis)的創始成員。這個藝術團體標誌著從印象派(Impressionism)轉向後印象派(Post-Impressionism)**的變化;納比派也將自己視為現代主義的先驅。
納比派的作品在許多方面融合了後印象派中各種不同的發展方向,結合了印象派(Impressionism)、象徵主義(Symbolism)、景泰藍主義(Cloisonnism)以及抽象(Abstraction)。
儘管他們為自己取了一個明確的團體名稱,納比派卻有一點相當特殊:他們並沒有一種統一而鮮明、足以辨識整個團體的共同風格。
如同數百年前的歷史畫家一樣,波納爾也從古代神話中汲取靈感。在 The Abduction of Europa《劫持歐羅巴》 中,他描繪了一個古希臘神話場景:宙斯(Zeus)化身為一頭白色公牛,將公主歐羅巴(Europa)劫走,帶她渡海而去。
波納爾沒有把焦點放在這個故事較為戲劇化的部分,而是呈現一個較為平靜的時刻:歐羅巴心甘情願地爬上白牛的背。
一名女伴看來與她同樣高興;另一名女伴則在一旁警戒地看著。在畫面前方,一名**牧神(faun)**吹奏著號角,另一個人物則斜躺在旁。
波納爾運用藍色與橙色交相輝映的虹彩般色調,捕捉地中海沿岸明亮燦爛的陽光。這些色彩彼此補充、相互映照,並在畫布上活躍地閃爍著。
如此華美的色彩幾乎不像真實世界;燦爛的色彩使整個場景瀰漫著夢境般的氣息。
我會特別在筆記裡畫線的是最後一段的 “the blues and oranges … complement one another and actively shimmer on the canvas”。
因為我們剛讀完 Signac,這裡又碰到互補色讓畫面產生閃爍感,但 Bonnard 並不是用 Signac 那種系統性的分色/點描方法。他是用比較自由、柔軟甚至有點朦朧的筆觸,讓藍與橙在整個畫面裡彼此呼應。
所以你現在再看那張高清圖,會發現很妙:海明明第一眼是藍色,可是裡面到處藏著橙、黃、粉紅;橙色岩石裡又跑進藍紫色。
Pierre Bonnard 是誰?
Bonnard 出生於巴黎近郊一個中產家庭,父親是政府官員。他原本走的是很正規的人生路線:讀法律。
他在巴黎取得法律學位,也曾準備進入公職,但同時一直學畫,先後在 Académie Julian、École des Beaux-Arts 接受藝術訓練。後來藝術越來越重要,他才真正放棄法律這條路。
大約 1888 年左右,Bonnard 與一群年輕藝術家形成了 Les Nabis(納比派)。
「Nabi」來自希伯來語,意思大約是 「先知」。
這群年輕人覺得藝術不應只是:
看到一棵樹 → 把一棵樹畫得很像。
他們開始強調:一幅畫首先是一個由色彩、線條、形狀構成的平面。
這裡你應該會立刻想到我們前面一直在談的——
「平面化」。
而且這一次 Bonnard 的「平面」觀念受到日本浮世繪很大的影響:裁切、不尋常的視角、大片色面、弱化傳統透視等等,都進入他的作品。
他甚至一度被朋友稱為 「Le Nabi très japonard」,大概就是「非常日本派的納比」之意。
但是 Bonnard 後來沒有一直「當納比派」
Les Nabis 並不像印象派那樣是一個具有固定技法的團體。他們有一些共同理念,
但沒有一種人人看起來都一樣的「納比派畫法」。
到了 1900 年前後,這個團體基本上各自發展。Bonnard 後來越來越走向自己的世界。
而他的世界很特別——不是宏大的歷史事件,也很少是英雄人物,而是:
餐桌、窗戶、浴室、花園、妻子、房間裡的光,以及從窗戶望出去的風景。
所以他後來最有代表性的作品,反而常常非常日常。
Bonnard 最特別的地方:他不一定照著眼前的東西畫
Bonnard 很重視記憶。
他常常先觀察、做速寫或記錄,真正畫畫時再依靠記憶與感受重新組織。因此他追求的並不是:
「當時那個房間到底長什麼樣?」
而比較接近:
「我記得那個房間帶給我的感覺是什麼?」
所以他的色彩可以完全不服從現實。
桌子可以變成橘紅色,牆壁可以是黃色、紫色、粉色;
人物甚至可以融進背景裡,乍看之下還找不到人。
這就跟我們現在看的 The Abduction of Europa 很有關係了。
你看那座遠山——正常的山真的會有那麼多粉紅、紫、藍、橘嗎?
當然不會。
可是 Bonnard 要的不是「這座山真實的顏色」,而是讓整張畫形成一種色彩世界。
他與印象派的關係也很有趣
Bonnard 非常欣賞印象派,尤其是 Claude Monet 和 Renoir。
所以他並不是那種「印象派過時了,我要推翻你們」的後輩。
相反,他從印象派得到對光與色彩的敏感,再加上 Gauguin、日本版畫、納比派的平面觀念,
最後變成自己的東西。
因此如果我們一路這樣看:
Monet:眼睛看見光如何改變世界
↓
Gauguin:顏色不必忠於眼睛看到的世界
↓
Bonnard:顏色甚至可以來自記憶、感受與內在經驗
你會發現這本 Monet to Matisse 的編排開始串起來了。
而且再往後到 Matisse,你會看到色彩變得更加自由。
還有一個人必須先知道:Marthe
Bonnard 的伴侶、後來的妻子 Marthe de Méligny(本名 Maria Boursin),是他生命與作品裡非常重要的人。
兩人大約從 1890 年代開始共同生活,直到 1925 年才結婚。Marthe 大量出現在他的作品裡——洗澡、梳洗、坐在桌旁、待在房間裡。
所以你以後看到 Bonnard 的浴室畫,常常就是她。
有趣的是,即使兩個人已經一起生活幾十年,Bonnard 畫裡的 Marthe 往往仍然顯得年輕、模糊、像記憶中的人物。
這又回到他非常核心的一件事:
他畫的未必是「現在眼前的她」,而可能是「留在他心裡的她」。
所以我們現在回頭看 p.90 的 The Abduction of Europa,我反而會先記住 Bonnard 三件事:
納比派 → 平面性與裝飾性
印象派 → 光與色彩
Bonnard 自己 → 記憶與感受重新創造世界
這樣再讀這幅畫,就不只是「宙斯變成牛,把 Europa 帶走的希臘神話」了。
關於牧神吹好角【Faun(牧神/半人半羊的森林精靈)】
有趣的是:這位吹號角的牧神,並不是「歐羅巴被劫」神話原本情節裡的角色。
在最常見的希臘神話版本裡,故事主線其實很單純:歐羅巴和女伴在海邊採花、遊玩 → 宙斯看上她 → 化身成溫馴漂亮的白牛 → 歐羅巴逐漸靠近、撫摸牠 → 最後坐上牛背 → 白牛突然奔入海中,把她帶往克里特島。故事裡並沒有一個 faun 吹號角。
那 Bonnard 為什麼把牧神畫進來?
這就很「Bonnard」了。
**Faun(牧神/半人半羊的森林精靈)**本來就是古典神話中與自然、音樂、酒宴、慾望、嬉戲有關的形象,常出現在田園式的神話場景中。你可以把他理解成一個很有效的「氣氛角色」:
一看到 faun 在吹奏樂器,就知道這不是普通海灘,而是進入了一個充滿音樂、自然、感官享樂的古典神話世界。
而 Toledo 的說明其實特別指出這件事:
Apparently oblivious to the drama, a faun ... plays a horn for a reclining figure.
也就是:
「彷彿完全沒注意到眼前正在發生的戲劇,一名牧神正為一位斜躺的人物吹奏號角。」
這個 oblivious to the drama 很重要。
Bonnard 故意讓他「根本沒在管 Europa 要被帶走了」,旁邊的人還在悠閒地躺著聽音樂。
而且你仔細看畫面,事情更奇怪
左下角其實同時存在幾種完全不同的情緒:
Europa 正在爬上白牛;
一個女伴似乎也興致勃勃;
另一個女伴卻好像察覺不對,顯得驚慌;
旁邊的 faun 卻還在吹奏樂器;
還有一個人乾脆躺著。
所以如果我們知道故事的結局,會覺得:
「喂!宙斯要把人拐走了,你們怎麼還在旁邊吹音樂!」
但這正是 Bonnard 改寫神話的地方。
他其實把「Abduction」畫得不像 Abduction
傳統的 Abduction of Europa 很容易畫成戲劇高潮——白牛衝進大海、Europa 驚慌失措、衣服飄動、女伴在岸邊追趕。
Bonnard偏偏選擇了一切還沒發生的前一刻。
Europa 還覺得這頭牛很可愛;音樂還在響;海面很漂亮;大家還悠閒地待著。
因此牧神的作用並不是推動故事,而是強化畫冊與 Toledo label 所說的那個 “timeless world of idle pleasure”——「彷彿時間停止的悠閒享樂世界」。
這也解釋了我剛才看到這幅畫時的一個感覺:Bonnard 根本沒有很努力讓我們去「讀故事」,他比較像借這個故事來製造一個夢。
而你問到這個牧神,其實剛好抓到一個很好的入口——他不是故事必要的人物,卻是 Bonnard 這幅畫非常必要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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