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不是單純「梵谷最有名的一幅畫」,而是梵谷自己就有意識地把向日葵變成屬於他的題材。
最直接的證據:梵谷自己說「向日葵是我的」
1889 年,梵谷寫信給弟弟 Theo 時談到其他藝術家各自擅長、具有代表性的花卉題材,然後說了一句很有名的話:
the sunflower is mine
也就是:
「向日葵是我的。」
這並不是說他發明了畫向日葵,而比較像今天藝術家說:
「這是我的代表題材、我的標誌。」
所以《向日葵》後來成為梵谷的象徵,並不完全是後世市場炒出來的;Vincent 自己已經意識到,他和這個題材之間建立了特殊關係。
他還不是只畫過一幅,而是反覆研究它
梵谷在巴黎時已經畫過切下來、放在地上的向日葵(cut sunflower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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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oto credit: https://collectionapi.metmuseum.org/api/collection/v1/iiif/436524/2341734/main-image |
到了 1888 年 Arles,他開始畫我們現在最熟悉的「花瓶裡的向日葵」系列。
而且他畫得很投入。
黃色花瓣、黃色花瓶、黃色桌面、黃色背景——他甚至想嘗試:
到底可以用多少種黃色,還能讓畫面保持層次?
這跟我們剛才看《Wheat Fields with Reaper, Auvers》很像。你近拍後會發現,梵谷的「黃色」根本不是一個黃色,而是檸檬黃、金黃、赭黃、黃綠、橘黃……再利用厚薄不同的顏料和方向性筆觸把它們分開。
所以《向日葵》也成了他對色彩與筆觸探索的代表。
更重要的是:這批向日葵原本是為 Gauguin 畫的
1888 年梵谷住在 Arles 的 Yellow House(黃屋)。
他有一個很大的夢想:希望在南法建立一個藝術家共同生活、共同創作的 Studio of the South(南方畫室)。
Paul Gauguin 要來與他一起住,Vincent 非常興奮,於是畫《向日葵》來裝飾 Gauguin 將使用的房間。
所以向日葵最初帶著一種非常溫暖的意思:
歡迎、友誼、希望,以及對藝術共同生活的期待。
這點我覺得知道以後再看《向日葵》,會跟「精神失常的梵谷畫出瘋狂黃色」完全不同。
他當時是在準備迎接朋友。
當然,我們知道後來他和 Gauguin 的共同生活以激烈衝突告終,接著發生割耳事件。於是《向日葵》背後那個原本很美好的理想,也多了一層令人感慨的意味。
Gauguin 自己也認為《向日葵》非常「梵谷」
Gauguin 到 Arles 後,也畫了一幅 Vincent:
《The Painter of Sunflowers》——《畫向日葵的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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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hoto credit: https://cdn.shopify.com/s/files/1/0641/0629/9630/files/The-Painter-of-Sunflowers-Murellos_480x480.jpg?v=1670933281 |
梵谷畫向日葵;
Gauguin 畫「正在畫向日葵的梵谷」。
等於在梵谷還活著的時候,「Vincent=向日葵」這個連結已經開始形成了。
向日葵太能代表梵谷的繪畫語言
如果今天只能選一幅畫向完全不知道梵谷的人介紹他,《向日葵》真的很方便,因為裡面幾乎什麼都有:
強烈的色彩、厚塗 impasto、清楚可見的筆觸、簡化的造型、平面化的空間,以及用色彩表達感受而不是忠實模仿自然。
而且
梵谷畫的向日葵也不是全部處在最漂亮的盛開狀態。
有的盛開,有的開始低垂,有的花瓣已經掉落,有的只剩下巨大的花盤。
所以一個花瓶裡,同時存在:
盛放 → 成熟 → 枯萎。
這讓後人很容易從裡面讀到生命循環的意味。不過這一層要稍微小心——可以作為觀看作品的理解,不必說成「梵谷就是刻意用向日葵象徵生與死」,因為那會超過我們掌握的證據。
反而最有把握、也最漂亮的事實就是 Vincent 自己那句:
“The sunflower is mine.”
難怪後來 National Gallery 想要一幅能代表梵谷的作品時,會那麼執著於《Sunflowers》。
因為他們不是在梵谷死後硬替他選了一個 logo。
梵谷自己早就選好了。
而且現在回頭看 Jo 的故事,就更能理解她為什麼捨不得讓《向日葵》離開家族收藏——她手上的不是「一幅很漂亮的花卉畫」,而是Vincent 自己都認為最能代表自己的題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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