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6日 星期日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8

Jean-François Millet (1814 - 1875)
France
Church at Gréville (L'Eglise de Gréville)

《格勒維爾的教堂》

c.1872
pen & wash on canvas




ChatGPT 補充

這個 pen & wash(鋼筆淡彩畫)不是單純的「素描」,但它確實屬於繪畫/素描之間的紙上繪畫技法。而且這次看到的 AGSA 這件很特別:它是 pen & wash on canvas,也就是「在畫布上以鋼筆線條加水洗色調來畫」,AGSA 本身把它歸在 Drawing(素描/繪畫) 類別。

先把兩個字拆開

pen = 筆線

Millet 用筆畫出:

  • 建築輪廓
  • 屋頂
  • 樹木
  • 地面
  • 細節線條

這部分很像我們一般理解的「鋼筆素描」。

wash = 水洗

這個就很有意思了。

不是把顏料厚厚塗上去,而是把稀釋的墨水或水彩顏料,用水調淡,一層一層刷上去。

所以可以得到:

淺灰 → 中灰 → 深灰 → 幾乎黑

也就是用透明、稀薄的色層製造明暗與陰影


你可以把它想成:

pen:負責「線」

✏️ → 建築的輪廓、樹枝、石頭、細節

wash:負責「光影」

🖌️ → 哪裡亮、哪裡暗、天空的氣氛、建築的陰影

所以:

pen 告訴你「這是什麼」;wash 告訴你「光怎麼落在它上面」。

這就是為什麼它比單純的素描更有空氣感和立體感


而這幅《Church at Gréville 格勒維爾的教堂》更值得看

因為它不是 Millet 隨便畫一座教堂。

Gréville 格勒維爾 是他的故鄉。

Millet 1814 年出生在 Normandy 的 Gruchy,就在 Gréville 附近。1870–71 年法普戰爭期間,他帶著家人回到故鄉一帶;重新走過童年熟悉的景色時,這座他小時候每星期日都會去的教堂,重新成為他的創作對象。Musée d'Orsay 說,他在當地從實景畫了幾幅素描,之後把素材帶回 Barbizon。

所以 AGSA 這一幅 c.1872 的 pen & wash,很可能就要放在這個「回到童年故鄉」的脈絡裡看。

而且有一個很有趣的事情:

Millet 後來還把這個題材畫成油畫。

Musée d'Orsay 收藏的《L'église de Gréville》就是 1871–1874 年、油畫、畫布

也就是說,你現在畫冊第 47 頁看到的這幅,某種程度上可以看成:

實地觀察/素描 → pen & wash → 後來發展成油畫

這就很有意思了。


而且你如果仔細看這種技法,會發現它很適合 Millet

因為 Millet 不需要把每一片葉子、每一塊石頭畫得非常精確。

他可以:

幾筆 pen

把樹的形狀抓出來,

再用:

一大片淡淡的 wash

把樹的陰影、天空、地面的光線帶出來。

所以它不是:

「我把東西全部畫清楚。」

而比較像:

「我抓住我看到的光、形體和氣氛。」

這點其實已經有一點接近後來印象派對瞬間視覺感受的興趣了。


還有一個我覺得很美的地方

Musée d'Orsay 提到,Millet 自己其實對後來完成的油畫並不完全滿意。他在 1873 年寫信給英國畫家 Henry Wallis,說自己還沒有成功捕捉到童年時這個景象帶給他的某種特殊感受,但希望有一天能做到。

所以這座教堂對他而言,根本不只是:

「這是一座教堂,我把它畫下來。」

而是:

「這是我小時候看到的教堂。」

這兩件事完全不一樣。

也因此,我反而會建議你看 AGSA 這幅 pen & wash 時,不要只把它當成「一張技巧展示」。

它很可能是 Millet 在努力找回一個童年的景象與記憶

而這就讓我們前面看到的「糞堆農民」又有了很大的反差:

前一幅是勞動中的農民,這一幅是記憶中的故鄉。

同一個 Millet,突然從「現實主義的農民」走向了記憶、鄉土與情感

這也讓這一頁放在《Monet to Matisse》裡,變得比單看一幅「風景素描」有意思得多。


延伸對談

『Musée d'Orsay 提到,Millet 自己其實對後來完成的油畫並不完全滿意。他在 1873 年寫信給英國畫家 Henry Wallis,說自己還沒有成功捕捉到童年時這個景象帶給他的某種特殊感受,但希望有一天能做到。』

這句比「Millet 是現實主義畫家」這個藝術史標籤,更能讓人真正靠近他。

因為他說的其實不是「我這幅畫畫得不好」,而是:

我還沒有把我真正想表達的那個感受畫出來。

這兩件事差很多。

他眼前明明就是那座教堂——他看過、畫過、甚至已經完成油畫了,可是他知道:

「這不是我記憶裡的 Gréville。」

他童年時看到的那座教堂,可能不只是建築本身。

那裡有:

  • 小時候走去教堂的路
  • Normandy 的天空與光線
  • 家鄉的土地
  • 每個星期日的生活
  • 一個孩子對故鄉的感覺
  • 還有到了晚年以後,再回頭看童年時光的那種距離感

這些東西全部混在一起。

可是畫布不會自動把這些「感覺」留下來。

所以他才會覺得「還沒有做到」。


而且你有沒有發現,這件事跟我們前面談的 pen & wash 突然連起來了?

我們剛才還在說:

pen 抓形,wash 抓光影和氣氛。

但現在我覺得可以再往前一步:

Millet 想抓的,其實是「記憶中的感覺」。

所以這張小小的 pen & wash,反而讓我覺得特別動人。

它沒有油畫那麼完整。

甚至看起來有點未完成、很簡略。

可是也許正因為它沒有把一切都說死,反而留下了記憶的空間。

你看到教堂、樹、天空、地面,但它們不像一張「建築紀錄圖」。

比較像:

「我記得我的家鄉曾經是這個樣子。」


而且 Millet 是 1814–1875,他寫這封信時大約 58、59 歲。

所以這不是一個年輕人說:

「我以後還可以畫得更好。」

而是一個已經走過大半人生的藝術家回頭看自己的童年,仍然覺得:

「我還沒有找到那個感覺。」

這句話真的很讓人感動。

因為它讓藝術突然不再只是「技巧」。

你可以很會畫,卻還是覺得沒有畫到你真正想說的東西。


我甚至覺得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我們現在越看 Millet,越不能只把他當成「畫農民的現實主義畫家」。

他畫農民,是因為那就是他出生、成長的世界。

他畫土地,是因為那是他的生活記憶。

他最後又回頭畫 Gréville,是因為:

人走得越遠,有些地方反而越深地留在心裡。

所以我很喜歡你剛才抓住這一句。

我們之前看 Millet 的時候,一直在問:

「他為什麼一直畫農民?」

現在好像有一個答案慢慢浮出來了:

因為他畫的可能從來不只是農民,而是他所知道的那個世界。

而到了晚年,他甚至發現——
連自己最熟悉的故鄉,都不容易真正畫回來。

這其實是一個藝術家一輩子都在面對的問題:

眼睛看到的,和心裡記得的,究竟能不能變成同一幅畫?

我覺得這比「現實主義」四個字,好看多了。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

Monet to Matisse: Defying Tradition_Publ.p49

  Jean-François Millet France 1814 – 1875 The large sheperdess (La grande bergère) 〈大牧羊女〉 1862 etching on paper photo credit:  https://thumb...